室友最近說要減肥。
## 1
室友最近說要減肥。
每天淩晨兩點，她都會準時從床上爬起來，站到宿舍中央做開合跳。
啪。
啪。
啪。
她跳得很認真，雙腳落地時，整間宿舍好像都要震一下。
我問她能不能白天再跳？
她停下來，呆呆看著我。
「好。」
可第二天淩晨，她又開始了。
我實在忍不住，等另外兩個室友回來，和她們說了這件事，企圖一起勸勸她。
誰知聽完我的話後。
兩個人臉色都變了。
「穗穗，你是不是睡糊塗了？」
「我們宿舍一直隻有三個人啊！」
01
我足足愣了好幾秒。
「睡我對麵那個女生，白白瘦瘦的。」
兩人對視一眼。
林暖伸手摸了摸我額頭。
「宿舍一直三個人，你我和舒薇，哪來的第四個？」
我望向對麵的床鋪。
美少女戰士三件套，水冰月在枕套上比著wink。
「如果一直都沒人，那這床是誰鋪的？」
舒薇噗嗤一笑：「這孩子真傻了。」
「是我鋪的啊，我閨蜜在隔壁師範，偶爾周末會過來住。」
「那她最近來過？」
「不可能。」舒薇搖搖頭，「她請假回老家一周了。」
我張張嘴，卻沒說出什麼。
舒薇臉上的笑意漸漸淡了。
林暖後退兩步，眼神在我和那張床之間來回打轉。
「穗穗，你最近是不是沒睡好，壓力太大了？」
我心裡一咯噔。
壞了，不會把我當精神病了吧？
我趕緊笑了兩聲。
「我逗你們玩的，就是看你們最近拍戲太累，想開個玩笑，活躍一下氣氛。」
「這種事情有什麼好開玩笑的？」
林暖瞪了我一眼，轉身去陽台收衣服。
舒薇卻還在原地，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張空床。
「你剛剛說的那個女生，她長什麼樣？」
怎麼還試探呢。
「都說了是開玩笑，哪有什麼女生呢！」
「行。」
她朝那張床走去。
「我把東西收了，免得你胡思亂想。」
說著她挽起袖子，一把掀開被子。
可下一秒，她聲音停住了，手裡的被子也應聲而落。
「啊！」
林暖聞聲衝進來：「怎麼了？」
舒薇卻像沒聽見。
她死死盯著床上，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一句：「這、這個……」
我走到舒薇身後，一股寒意順著脊柱一節節爬上。
床單正中央。
有一個凹陷下去的人形。
仰麵躺的形狀，肩、腰、雙腿的輪廓，清清楚楚。
像是有什麼人，長時間地躺在上麵。
02
我們誰都沒再敢去碰那張床。
舒薇的聲音發飄：「我上個月離開寢室前換的，之後沒人睡過。」
她倆是戲劇影視文學的大三生，最近在鄰省拍一個微電影，幾乎天天不落宿舍。
林暖想給宿管打電話。
舒薇一把按住她：「宿管肯定會問為什麼會多鋪一張。」
「讓她知道我帶外校的人進來，明天一早就得報到導員那兒去。」
「那你說怎麼辦？」
「反正今晚誰都別碰這張床了，明天再說。」
我看向窗外夜色，已經快十二點半了。
那個消失的室友，她今晚還會回來嗎？
林暖提議：「要不今晚……我們先擠擠。」
原本她睡我下鋪，舒薇睡對麵的上鋪。
那張空床就在舒薇的下方。
現在我們誰都不願意再靠近它，乾脆抱著枕頭，三個人硬生生擠進了林暖的床上。
舒薇縮在最裡麵，林暖把手機立在床頭。
手電的光圈正打在對麵床板上。
「都別睡太死。」她說。
淩晨兩點到了。
我下意識屏住呼吸。
兩點半了……沒有聲音。
沒人回來，那個每天準時響起的開合跳聲，今晚也沒有出現。
我終於鬆了一口氣。
可身邊的舒薇卻聲音顫抖著開口。
「穗穗。」
「嗯？」
「你之前說，有人每天都在宿舍跳？」
「……對。」
她不說話了。
過了很久後，我才聽見她輕輕說了一聲：「睡吧。」
可我知道她一夜都沒睡著。
她渾身抖得像篩糠。
好在一整晚什麼都沒發生。
林暖的精神明顯比昨天好了不少，甚至主動幫我倆買了早飯。
「我就說嘛，都是自己嚇自己。」
舒薇沒接話。
她從起床時就心不在焉。
過了一會兒，她突然問：「穗穗你再跟我說說，你看見那個人是怎麼跳的？」
我愣了一下：「就是普通開合跳啊！」
「你給我比劃一下！」
「啊？」
她語氣著急，甚至一把把我從椅子上扯下來：「快，做一遍給我看！」
我硬著頭皮，做了兩個動作。
舒薇盯著我看了一會兒：「我們沒在宿舍時，你一直都睡自己的床？」
我有些莫名其妙：「當然。」
她點了點頭，然後走到宿舍中央。
啪。
她跳了一下，手掌在頭頂一拍。
啪。
第二下。
林暖被她嚇一跳：「舒薇你有病啊，大白天嚇唬誰呢？！」
舒薇沒理她。
她一邊跳著，一邊抬頭看向我的床。
三下、四下、五下……她的動作忽然停住了。
「怎麼了？」我問。
舒薇慢慢轉過頭來，看向我。
「穗穗。」
「你說……她每晚都在這跳？」
我點頭。
「那你有沒有想過。」
她咽了一口唾沫。
「有沒有可能她根本就不是在做開合跳。」
我沒聽懂：「什麼意思？」
舒薇指了指我的上鋪。
「你看，光站在這裡，根本看不見你床上的人。」
她又跳了一下。
「可隻要跳起來……」
她的聲音停住，林暖臉上的表情也一點點凝固住。
我順著她的視線望向自己的床鋪。
可隻要跳起來，就能看見躺在床上的我。
每天晚上兩點，她一下下跳起來，跳到和我枕頭一樣高。
「她是在看你。」
舒薇的聲音抖得不成樣。
林暖突然問了一句：「不對啊，那昨晚怎麼沒跳？」
宿舍裡安靜下來。
舒薇又緩緩低頭。
看向林暖的下鋪。
昨晚我們三個人，一起擠在上麵。
「因為……」她聲音帶著哭腔，我卻一下子明白了。
因為昨晚我睡在下鋪。
她根本。
不需要跳了。
03
「這真不行了，誰愛住誰住，反正我不住了！」
林暖開始翻找附近的酒店。
舒薇卻按住她：「好好的床上突然出現個人印，不把真相弄清楚，你倆能睡著？林暖，你能天天住酒店？」
林暖不說話了。
我看著兩個人，突然想起什麼。
「要不，找小半仙看看？」
「誰？」
「咱們同年級那個會看麵相的女生，你們沒聽過？」
舒薇立刻點頭。
「找！馬上找！」
小半仙在西區老宿舍樓，桌上攤著銅錢和一本翻爛的《葬經》。
「你說每天淩晨她都在宿舍裡跳？」
「對。」我一說眼淚就嘩嘩掉出來，「我怕她們說我是精神病，隻好說騙她們的。」
「她不和你說話、不和別人交流，你就沒懷疑過？」
我哭得一直打嗝。
「我懷疑什麼啊，我轉專業搬進來沒多久，林暖她倆就出去拍微電影了。」
「我還以為那個女生就是高冷呢。」
「她早出晚歸的，偶爾還不回寢，本來就碰不上幾次，我總不能逮著人問，為什麼不找我說話吧？」
我越說越是委屈。
「再說了我問她能不能別跳，她還答應我了，誰知道根本就……」
「等等。」小半仙突然抬起頭。
「你說她答應你了？」
「對啊。」
她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先別自己嚇唬自己，我給你們說個簡單方法，今晚試試。」
她找了張圖片給我們。
「桃木門檻。」
「後街那香燭店就有賣的，紅繩係上放在門邊。」
「然後呢？」
「然後睡覺。」小半仙說，「桃木攔路，要是真有問題，今晚它進不來。」
舒薇下午就趕去買了回來。
巴掌大一塊，暗紅色係著紅繩，按她說的放在門邊。
放上之後我心裡也踏實了許多。
晚上燈沒關，桃木就橫在門口。
「穗穗睡自己床。」
舒薇看著我。
「隻有你在上鋪，才能測試出來。」
時間一點點過去。
直到兩點整。
啪。
那聲音又來了。
一下接著一下，和之前一樣。
我麵朝著牆壁，不敢轉頭看。
一下一下……一下一下。
她在跳起來看我嗎？
我聽見林暖顫抖的聲音。
「別跳了！」
「求求你別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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