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兄戰死後。
相敬如賓的夫君說用度緊張，每月隻給我五兩銀子家用。
還是今日宮中盛宴，夫君才頭次為我準備華服。
但他不過官居七品，我唯恐穿著招搖惹來禍患，便隻著舊衫入宴。
宴席將至時，內侍突然宣我上前領賞，賞銀千兩、綢緞百匹。
我疑惑普通臣婦怎能領取如此賞賜。
這千兩賞銀，抵得上我幾十年家用。
無功不受祿，我取了兩匹絹布就要退下。
皇後忽然叫住我：「蘇夫人留步——你的身份，為何隻取這些？」
01
我慌忙轉身麵向皇後，腦子嗡嗡作響。
蘇夫人？
我該隨夫姓被喚裴氏才是。
出嫁從夫，嫁人後再無人喚我蘇氏。
我下意識往身旁看了眼，離我最近的是李侍郎的夫人。
再遠些是王尚書的母親，蘇老夫人。
皇後叫的，應當是蘇老夫人。
許久無人應答皇後娘娘，周邊細碎的低語悄悄傳開。
「聖上年年賜下厚賞，往年全額收下，如今聖恩再賜，蘇夫人隻取這點？」
「難道是瞧不上這份禦賜？」
「聽聞她每年都會收下全額誥命俸祿，家底豐厚，莫不是故作淡泊，假意推辭博得名聲？」
我小心地瞥眼遠處的蘇老夫人，然後收回目光。
心想蘇老夫人可真大膽，連皇後娘娘的話都敢晾著。
突然，身側的李夫人用手肘戳了戳我：「蘇夫人，皇後娘娘問你話呢。」
「娘娘……」我遲疑著開口。
「臣婦夫家姓裴，並非蘇氏。娘娘莫不是……喊錯了人？」
屋內靜了一瞬。
皇後看著我，沒說話。
旁邊的太監總管卻輕輕笑了一聲：「蘇夫人，您父兄姓蘇，您自然也是蘇氏。皇後娘娘叫您蘇夫人，何錯之有？」
我愣住了，原來還有人記得我蘇家人。
但我疑惑，我不過一個尋常臣婦，哪有資格在這滿殿貴人的麵前被皇後娘娘單獨點名？
「過來，領賞。」皇後說。
我硬著頭皮往前走了兩步。
我慌亂轉頭，看向側邊坐在席上的裴向，目光帶著求助。
越想越慌，越想越怕。
這銀錢綢緞，我一個普通臣婦拿了算什麼？
無功不受祿。
夫君進宮前才說了皇上有意提拔他，會不會給夫君惹禍？
我連忙伏地叩首：「陛下、娘娘隆恩。隻是……臣婦身份微末，這許多賞賜愧不敢當。懇請將剩餘的歸還國庫。」
周邊無數道目光釘在我的背上，有震驚的，有嘲弄的。
有人沒忍住，「噗」地一下輕笑出來，又連忙拿扇子擋住。
「看看，我說什麼來著。這是做給皇上看呢，好一個賢惠夫人。」
「穿得這般入宮，真真是個好戲子啊。」
我手心裡全是冷汗。
入宮時裴向見我穿這身舊衫，斥責我為何不穿他送的新衣，讓我回去更換。
但恐誤了入宮時辰，還是上馬出發了。
聽聞周邊如此議論，裴向狠狠剜了我一眼。
龍椅上帝王眸光沉下來，眉宇間複上一層淡淡的慍怒。
在他眼中，我身受朝廷厚恩，獨享一品誥命尊榮。
如今卻托大推辭、漠視聖恩。
天威震懾，滿殿寂靜，無人敢多言半句。
而身側的裴向，脊背瞬間僵硬，臉色慘白。
02
「本宮問你。」
皇後的聲音不輕不重，「你父兄死後，朝廷給你的封賞，你可有收到？」
封賞？我腦袋裡迅速轉了一圈。
是了，裴向說過。
朝廷有一筆撫恤銀子，他代我領了。
可此事皇後為何要在這麼多人麵前問起？
「回娘娘……臣婦夫君說，朝廷有一筆撫恤銀子，已經領了。」
「撫恤銀子？」
皇後重複了這四個字，語氣有點古怪，「就隻有撫恤銀子？」
我點頭：「是的，足足百兩。臣婦叩謝天恩。」
皇後沒有立刻說話，目光從我臉上移開，落在遠處的裴向身上。
裴向快馬加鞭從席上起身，跨至身旁。
「請皇上皇後恕罪，內子從未進過宮，不知宮中規矩，臣這就帶她下去。」
裴向拉著我小臂，急促地想把我往殿下帶，力道大得幾乎要將我拽倒。
皇後聽聞，深覺有疑，抬手示意。
太監總管見此，尖聲喚道：「裴大人，且慢。」
裴向拉著我不得不頓足。
皇後娘娘看著我的衣衫：「蘇氏，今日盛宴，為何穿此舊衫入席？」
「稟娘娘，夫君不過七品。俸祿微薄，平日不常添置新衣，這才穿這舊衫入宮。」
我低頭不敢看皇後，疑惑她為何要苛責七品小官的家眷。
七品家眷若是穿得太好，豈不反常？
「哦？你方才說夫君，不過七品？」皇後娘娘反問我。
我點頭：「是。」
皇後轉頭看向裴向，語氣淡淡：「裴大人，本宮記得，蘇夫人父兄死的那年，你便已升至五品，如今已經四品大員。」
裴向抓著我的手猛地一僵。
我疑惑地看著他。
四品？他何時升的四品？
他每日歸家極晚，從不提朝中之事。
我若問他，他隻說婦道人家不要多問。
可更讓我疑惑的是，皇後為何對我的家事竟然如此清楚？
「裴大人。」皇後聲音不緊不慢。
「蘇氏穿的這身舊衫，怕不是三年前的衣裳吧？本宮倒是好奇，你那些俸祿銀子，都花到哪裡去了？」
03
裴向地臉色變了又變，撲通跪下：
「回娘娘，微臣……微臣家中開銷大，內子又素來節儉……」
「節儉？蘇氏，告訴本宮，你每月用度多少？」
我如實回答：「回娘娘，夫君每月給臣婦五兩銀子家用。」
殿內靜了一瞬。
「五兩？」
一位夫人沒忍住，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四品官員的夫人，每月五兩？」
「五兩銀子夠做什麼？我府中管家的月錢都不止這個數。」
皇後沒有看那些議論的貴婦，目光始終釘在裴向身上。
「你四品官員的俸祿，一年少說也有幾百兩。加上蘇氏一品誥命夫人千兩白銀的俸祿。這些銀子，夠一個四口之家過十年。你妻卻連件新衫都添不起。」
「裴向，你當本宮是傻子嗎？」
裴向伏在地上，額頭抵著金磚，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誥命夫人」四個字再次入耳，我腦子裡嗡地一聲。
誥命夫人……千兩白銀……
我下意識轉頭，看向遠處的蘇夫人。
蘇老夫人也姓蘇，她家老爺曾是朝中重臣。
她本人也受過誥命封賞，皇後娘娘會不會是喚錯了人？
「娘娘。」
我抬起頭，一臉不解，「娘娘何意，皇後娘娘說的一品誥命夫人，說的，是臣婦嗎？」
裴向聽此，立馬跪下：「啟稟皇後娘娘，內子父兄去世後，憂思過度，身子便一直不大好。還總是會忘事，請娘娘恕罪！」
「你剛問，本宮說的一品誥命夫人是你嗎？這是何意？」皇後娘娘望著我鳳唇輕啟，沒理會裴向。
「臣婦真的不知皇後娘娘何意。臣……臣婦隻是覺得，臣婦身份低微，不敢受此重賞，誥命夫人更是子虛烏有之事，臣婦愧不敢當。」
04
周邊議論紛紛。
「蘇夫人怕不是真得了什麼癔症吧？」
「父兄去得早，憂思過度也是有可能的。」
「瞞著不說自己的官職，讓自己夫人這樣入宮，我看這裴大人才是真得了癔症吧？」
有人懷疑我是真的失憶，有人懷疑裴向另有陰謀。
皇後淡淡地看著我：「你乃一品誥命夫人，這本是你應得的，有何愧不敢當之說？」
我疑惑更甚。
皇後娘娘看著我，目光深深，問道：「你父兄是何人？」
我愣住，不知娘娘為何有此一問，卻還是如實答了。
「回娘娘，臣婦父親蘇崇，曾任軍中校尉。兄長蘇桓，一同入軍，前三年北境一戰，父子二人皆戰死沙場。」
殿內又是一靜。
「你父親蘇崇，北境大戰中取得敵方將領首級，追封忠勇公。你兄長蘇桓，追封忠義伯。蘇氏一門，滿門忠烈。」
皇後娘娘看著我，目光深深。
「三年前，聖上親自下旨，封你為一品誥命夫人，以褒獎蘇氏滿門忠烈之功。此事，你可知曉？」
皇後一字一句，說得很慢。
我跪在地上，腦子裡轟地一聲。
一品誥命夫人？
我？
聖上親自下旨？
三年前我父兄戰死消息傳來，我哭得昏死過去，醒來裴向守在我床邊，說朝廷已有撫恤，讓我不必憂心。
我信了，我什麼都信了。
「臣婦……臣婦不知。臣婦從未見過誥命文書，也從未領過俸祿……臣婦……」
周遭震驚聲四起。
「臣婦也未憂思至忘事的地步。」我眼角含淚，聲音卻穩住了。
裴向忽然抬起頭。
「娘娘。」他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強裝的鎮定。
「內子自父兄去後，時常忘事。有時連自己做過什麼都不記得了。臣帶她看過不少大夫，都說這是心疾。她方才說不知誥命之事，臣鬥膽猜測，她興許是忘了。」
我猛地轉頭看向裴向。
他在說什麼？
有人輕輕點頭。
我聽見身後一位夫人低聲說：「若是心疾，倒也情有可原。畢竟蘇家滿門忠烈，換作誰家的女子受得住？」
另一位附和道：「是啊，死了父親和兄長，換了我怕也記不住事。」
我渾身發冷。
05
皇後沒有立刻說話，似乎在權衡什麼。
「裴向。」皇後終於開口，「你說你妻憂思過度、時常忘事。可有憑證？」
「臣……臣有大夫開的方子。」裴向從袖中摸出一張折得發黃的紙。
「這是三年前李太醫開的安神方，內子服用至今。」
太監總管接過方子呈給皇後。
皇後掃了一眼，沒有表態，隻將方子放在案上。
「蘇氏。」皇後看向我，「你方才說你並未憂思至忘事的地步。本宮問你——你記得你父兄戰死是哪一年？」
「永安元年，九月十三。」我說得極穩。
「你父兄戰死的消息，是誰告訴你的？」
「是裴向。那天他回府很晚，他進門便說。『北境戰報，嶽父與舅兄皆殉國了』。」
「你聽完之後做了什麼？」
「臣婦哭昏了過去。醒來時裴向守在床邊，手裡拿著一份文書，說朝廷有撫恤，讓臣婦簽字。臣婦當時眼睛都哭腫了，什麼都看不清。手抖得握不住筆，是他握著臣婦的手簽的。」
我一字一句說完，殿內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
「記得這麼清楚，不像忘事的人啊。」
「連日子都記得，永安元年九月十三，這可不是憂思過度的人能說出來的。」
裴向的臉色開始發白。
皇後沒有看我，也沒有看裴向，反而看向殿外。
「傳太醫。」
三個字，輕飄飄的，卻讓裴向整個人僵住了。
06
太醫來得很快，正是李太醫。
裴向見是李太醫，整個人放鬆了不少。
「給她看看，」
皇後指了指我，「裴大人說她憂思過度、時常忘事。本宮想知道，她這腦子，到底壞沒壞。」
李太醫走到我麵前，躬身道：「夫人，得罪了。」
他先看我的麵色，又讓我伸出舌頭看了看，接著搭上我的脈搏。
殿內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在等李太醫開口。
不多時，李太醫朝皇後躬身。
「回稟娘娘，蘇夫人脈象虧空，卻有憂思過度之症。臣觀其麵色，應是當年父兄戰死，悲傷入骨，導致記憶衰退、時常恍惚。」
「不可能。」我脫口而出。
「臣婦記得清清楚楚，父兄戰死是永安元年九月十三。臣婦記得那晚燈花爆了三次。臣婦沒有忘事，臣婦什麼都記得！」
太醫麵露為難之色：「夫人，這正是癔症之兆。越是急切想要證明自己記得，越是說明心神不穩。臣行醫二十餘年，此症見過不少。」
裴向立刻跪著向前一步，聲音裡滿是痛心。
「娘娘明鑒，臣帶內子看過多少大夫，都說此症需靜養。臣不敢讓她受刺激，臣一片苦心，求娘娘體諒。」
皇後沒有說話，目光在裴向和太醫之間轉了一圈。
「裴大人。」
皇後緩緩開口：「你方才說你帶她看過不少大夫。除了這位李大夫，還有誰？」
裴向頓了一下：「還……還有城東的趙大夫，城北的孫大夫……」
皇後卻沒有繼續追問，隻是擺了擺手：「罷了。蘇氏既然身子不好，裴向，你且帶她下去歇息。」
裴向如蒙大赦，連忙起身來拉我：「臣遵旨。臣謝恩退下。」
他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
我被他拽著往殿外走，腳步踉蹌。
身後傳來皇後輕飄飄的聲音：「蘇氏。」
裴向腳步一頓。
「你父兄戰死，你簽的那份文書，上麵寫了什麼？」
我張了張嘴，卻被裴向搶了先：「娘娘，內子當時哭得昏沉，什麼也不記得了。臣替她簽的。」
「本宮沒問你。」皇後的聲音冷下來，「蘇氏，本宮在問你。」
裴向的手攥得更緊了。
他微微側過頭，用隻有我能聽見的聲音說：「別多事。你若再說錯話，連我也保不了你。」
我渾身發冷。
可就在這一瞬間，一個念頭閃電般劃過我腦中。
裴向剛才說，臣替她簽的。
可三年前那晚，他明明說的是「你簽了便好」。
握著我的手，一筆一劃簽下了我的名字。
那份文書上的字，是我親手簽的。
如果我真的有癔症，我怎麼會記得這筆細節？
07
他騙了皇後，他怕是早就與李太醫暗中有往來。
我猛地甩開裴向的手，轉身跑回殿中，撲通跪下。
「娘娘！」我的聲音在大殿裡回蕩。
「臣婦沒有癔症。那晚是裴向握著臣婦的手簽的，臣婦當時哭得看不清字，是他一筆一劃帶著臣婦寫完的。」
「若臣婦真有癔症，怎麼會連這個都記得？」
裴向臉色鐵青，快步上前要拉我：「娘娘，內子病發了，她在胡言亂語……」
「站住。」
皇後抬手，太監總管立刻上前攔住裴向。
「臣婦求娘娘，再請一位太醫。不要裴向接觸過的，請娘娘從太醫院另派人來，單獨為臣婦診脈。若臣婦真有癔症，臣婦認罪。若臣婦沒有……」
我抬起頭，看向裴向慘白的臉。
「若臣婦沒有癔症，那便是有人欺君！」
皇後沉默了很久，久到我跪在地上的雙膝開始發麻。
「好。」
皇後終於開口，「傳太醫院院首。」
裴向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老太醫來得很快。
太醫院院首親自來的，一位年過半百的老者，提著藥箱走進殿內，向帝後行過禮。
皇後指了指我：「給她看看。方才有人說她有癔症，本宮要聽你的實話。」
老太醫走到我麵前，躬身道：「夫人，得罪了。」
他先看我的麵色，又讓我伸出舌頭看了看，接著搭上我的脈搏。又讓我答了幾句話。
今年是哪一年，我父兄叫什麼名字，我什麼時候嫁的人。
我一一答了，清晰無誤。
老太醫鬆開手，退後一步，朝皇後躬身。
「回稟娘娘，蘇夫人脈象平和，氣血雖略有不足，但神誌清明，絕無癲狂健忘之症。」
「絕無？」皇後問。
「絕無。臣行醫四十年，若連神誌清明與否都分辨不出，這太醫院院首也不必當了。」
08
皇後娘娘聽此，臉色驟然沉下來。
「裴向。」
「微臣在。」裴向猛地跪倒在地。
「你妻蘇氏，三年前聖上禮部頒發，俸祿按一品誥命夫人標準，每年白銀千兩、綢緞百匹、祿米二百石。這些，你可知道？」
裴向伏在地上，知曉如今事情敗露，聲音發顫：「微臣……微臣知道。」
「東西呢？」
「微臣……微臣代內子領了。因內子當時悲傷過度，微臣便……便代為保管。」
皇後娘娘冷笑一聲：「保管？保管了三年？這些東西如今何在？」
裴向跪在地上，額頭抵著金磚，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渾身發冷。
三年。
幾千兩白銀、千匹綢緞。
而我每月隻有五兩銀子。
五兩銀子啊。
我想起這些年，為了省幾文錢，去三條街購置便宜新鮮的菜。
想起一件衣裳穿三年。
想起裴向之前為我添置衣裳，說是自己從俸祿裡省出來的，我還感動得偷偷抹淚。
原來那都是我的銀子，都是我父兄拿命換來的！
「裴向。」皇後娘娘的聲音冷得像冰。
「往年都說蘇氏身體抱恙無法入宮，若不是本宮這次點名讓你帶其赴宴，你豈不是要一直瞞天過海！你可知罪？」
09
裴向伏在地上，抖如篩糠。
「微臣……微臣知罪。隻是……隻是那些銀錢，微臣並未揮霍，都用在了家中。內子吃穿用度，皆是微臣所出……」
「你每月給她多少，能讓她穿成這樣？」皇後娘娘打斷他，「這可是一品誥命夫人，裴向，你當本宮是傻子嗎？」
裴向不敢再言。
皇後娘娘看著我，目光裡有一絲我讀不懂的東西。
「蘇氏。」
「臣婦在。」
「你方才隻取兩匹絹布，說夫君七品，身份微末。你可知，你父兄為國捐軀，你蘇氏一門忠烈，這『微末』二字，你覺得合適麼？」
我伏在地上，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回娘娘……臣婦不知自己是誥命夫人，尋常臣婦，無功無勞，不敢受重賞。臣婦……臣婦實在不知。」
殿內靜了許久。
皇後娘娘歎了口氣，聲音緩和了些：「起來吧。」
我顫巍巍地站起來。
「今日之事，裴向吞沒誥命俸祿，欺君罔上，自有國法處置。至於你……」
她頓了頓。
「不知者無罪。你，忠勇公之女，忠義伯之妹，乃陛下親封的一品誥命夫人。從今日起，你的誥命俸祿，由內務府直接發到你手中。旁人不得經手。」
。流地住不止淚眼，恩謝下跪我
。裡雲在踩像人個整，後席散
。裡宮了在留侍內被向裴
。他等想不也，他等沒我
」。步留人夫「：來上了追侍內的輕年個一，口門宮到走
。步腳下停我
。子匣個一我給遞侍內那
」中府至送人派會一家雜，重厚過太，緞綢於至。您給補再了清查，的年往。著拿先您，祿俸命誥的年今是這，說娘娘。的您給交才奴讓娘娘後皇是這「
。的甸甸沉，子匣過接，侍內過謝我
。齊齊整整，票米祿、錠銀，看一開打
：著寫楚楚清清麵上。本抄的書文命誥是，紙張一著壓還麵上最
」。門其彰以，』烈忠『號封，人夫命誥品一封特，嘉可烈忠，軀捐國為兄父其念。則內嫻克，嘉柔靜貞，氏蘇，妹之桓蘇伯義忠，女之崇蘇公勇忠「
01
。下雨如淚，口門宮在站，紙張那著捧我
。了年三
。年三軀捐國為兄父我
。了忘己自我是，忘有沒上聖，忘有沒廷朝
。了忘我讓向裴是
。院正了去接直是而，廂西回有沒，家裴到回子匣著抱我
。燈著亮房書的向裴
。在不他，去進門推我
。裡宮在還是許
。麼什現發未並，找翻陣一，前桌書他在站我
。子匣的過見未從我些一、件信、簿賬——著放裡格暗，格暗處一了現發，天半索摸上壁牆在
。票銀是麵裡，子匣個一開打我
。遝一厚厚
。票銀是還，個一開打又我
。契地是，個一開打再
。的東城、的北城、的南城
。處幾好
。去出不租院小嫁陪處那說我跟他
。銀租的兩十六年每，契租有明明裡這可
。年少多花我夠知不，兩十六
。兩十六收年一，子院的我租他
。子銀兩五我給隻卻，租收去拿都妝嫁的我連他
。翻續繼我
。信有，裡子匣個一
。跡筆的子女是，秀娟跡字，黃泛經已紙信
。封一開展我
」？我看來時何君夫。巷水甜在，子宅處一了置新，到收已錢銀月本，郎裴「
。」娘芸「是款落
。封一開展又我
」？來時何君夫。爹爹見想說他。了爹叫會子孩，郎裴「
。涼冰身渾，信著攥裡手，裡那在站我
。子孩。娘芸
。子宅置，子孩生，人養麵外在，子銀的來換命用兄父我用，子銀的我用他
。添得不舍都裳衣新件一連我，我而
。夜整一了等，上子椅的他在坐我
。了來回向裴，時亮快天
。票銀的他、信的他、子匣的他著攤前麵，上子椅的他在坐我見看，門開推他
。色血了儘褪間瞬一，臉的他
11
」......人夫「
」？呢子銀的我「，靜平地奇出音聲，口開我」。向裴「
。來話出說沒，嘴張了張他
」！？人個得算還可你，子孩和人女的你養，命的兄父我拿你，向裴。子孩生，室外養，子宅買去拿你。文一著見沒年三我，子銀的來換命用兄父我「
」……說我聽你，人夫「
。他著看，來起站我」。了年五了聽我「
」。年五你了信我，向裴。了信我，去出不租子院那說你。了信我，薄微祿俸說你。話的你年五了聽我「
。擺裙的我著拉，來下了跪他
」……次一這我諒原你。走發打我娘芸個那，了賣都我子宅些那，來回拿都我子銀些那。了錯我，人夫「
。笑可得覺然忽，上地在跪他著看我
。年五他給嫁我，年五
。年五他信他愛他敬
。子聾當，子瞎當，子傻當我把他
。說我」，向裴「
」。年多麼這我了計算你。了我計算始開就，起候時那從你……你可。家有還我。君夫有還我。你有還我，想在我？嗎麼什想在我，候時的死戰兄父我道知你「
。頭磕停不，上地在跪他
。倒摔處檻門在點差舉此向裴見看，來出中院從靜動此聽婆婆
」？啊麼什做著跪你，啊兒「
。起不是就向裴但，向裴起扶想忙連她
」！是才婦賤這你了休兒我讓該真，理道的著跪此如君夫讓有哪，啊身起君夫你讓快你「
。裂欲眥目，我著瞪狠狠惡婆婆
。麵露頭拋要不人婦宅內說，門出我讓不都君夫往以起想，婆婆著看
。有沒都人的話說個連裡日平，交了斷都友好中閨與得隻便我
。我磨磋愛總，出所無仍年多君夫給嫁我因婆婆但，仆奴個幾有雖中家
。做來自親我要是都飯做衣洗
。著跟鬟丫大的內房她讓會總婆婆，買采門出我次每
。視監是就實其，著陪是說
。了好通串就早子母對這，情事的兄父了曉知，觸接人遭周與我怕是就，來想今如
」？嗎生安還，子日些這得過我靠，向裴和你，年些這「
。上地的冷冰這了在摔住不撐支下一，球皮的氣了泄像腳雙，我著看地信置敢不婆婆」？了道知都你！你！你「
21
」！啊子身心小，娘「：她住扶忙連向裴
。景場的孝子慈母副一好
。門了出身轉，倆他看再沒我
。宮進我喚娘娘後皇，日隔
」？局結何如想你，向裴，你問想是，來你喚日今「
。命一向裴留要是不是，向意的我探探想是非無，問此娘娘後皇
」。定裁娘娘上聖憑但「
。道回禮行我
」。吧下退「：手擺擺，眼一我了看地意滿後皇
。書離和份一著帶還，下旨聖，後日三
。放流其命婆婆，死處後日五，赦可不罪，後之烈忠待虐，上罔君欺，祿俸命誥沒吞向裴
。聽難其極，罵大口破婆婆，放流要她，死處向裴到聽一
。塘沉該應真，家夫死害要還，夠不兄父己自死害，精人害個是我說
。債討來鬼命討成變我今如得省也，我死捂偷偷便此如知早
。口門在站我，天那家裴出押被向裴
。麼什說想乎似，嘴張了張，我見看他
。門了進身轉，會機他給沒我
。場刑了去我日當刑行
。片大一了紅口領，跡血了出壓鎖枷被上子脖，服囚的薄單身一著穿隻他
。麵地向扔簽頭紅把，到一刻三時午等官斬監
。落刀起手手子劊後隨
。消債死人
。吧還來命拿就，的年三這我走偷你
。西東拾收裡院小在我來後
。子單張一有還，祿俸的年當和本抄書文命誥了除，裡子匣的賞娘娘後皇
31
。賜賞有所的氏蘇」人夫烈忠「給發廷朝間年三這著列麵上
。禮節、材藥、米祿、緞綢、錢銀
。的上麵明是隻些這，說人的府務內
。上府到送侍內由接直，賬明走不，賞恩的外額有還年曆，後之烈忠恤體上聖
。小會不絕目數筆這，氣口的監內聽，有沒上子單，西東些那
」？了兒哪去送，賞恩的外額些那「：問我
。說才天半了吾支，色難露麵人的府務內
」。了去過接就他，口門到送西東把侍內，客外見宜不，好不子身您說他。的領自親向裴是都……些那，罪恕人夫「
。問追再沒，頭點了點我
。了問必不經已，事些有
。樣模的新了有，日八七了拾收裡府把新重我
。堂廳做間一，房書做間一，房臥做間一，間三屋正
。房花和室茶了成置布便，坐坐來人夫的來得談位幾邀後日算打我，著空房廂西東
。貓花隻一，雞隻兩了養還我
。了來下過麼這就子日
。人了來然忽裡宮，月半了過約大
。的和和溫溫話說，歲來十三，周姓，女宮事掌的邊身娘娘後皇是
。慮考我為麵麵方方，腰撐我為何為，宴宮加參我讓名點何為娘娘後皇知不我
。道知她
。兵征力大，發多事戰廷朝在現
。軍參名報心安好才兒男國舉此如，率表是亦，人夫蘇的後之烈忠好顧照頓安
。綢宮的樣花新時匹幾是匣一，禮節的年今是匣一，西東子匣兩了帶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