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信交到助理手裡後，沈知淼就上了去機場的出租車。
她已經買了飛往老家的機票。
十八歲那年，她懷揣三百塊錢，坐了一天一夜的綠皮火車才逃出的小鎮。
現在坐飛機，三個小時就到了。
小鎮的泥濘和寒冷一如當年。
沈知淼在鎮上的小賣部買了一瓶農藥，又買了兩個熱乎的煮雞蛋。
店主多看了她兩眼，她衝他笑笑，把藥塞進大衣內襯。
村裡的人死了都葬在村後頭的大青山，她爬上山一座墳一座墳地去找。
終於在半山腰找到了外婆的墳。
她的墳在一片荒草地裡，沒有立碑，隻有一塊風化了的破木牌。
她把那幅用塑料袋裹好的《囚鳥》，輕輕放在木牌旁。
黃昏的山風吹亂了她的頭發。
她蹲下身慢慢拔掉墳墓周圍的野草，像是小時候和外婆一起去地裡挖野菜的模樣。
“外婆，我回來了。”
“我考上大學了，央美，全國最好的學校。”
“我還拿了獎，有很多人喜歡我的畫。”
她一件件說著從十八歲到現在的故事。
“外婆，我喜歡上了一個人。”
“他叫謝予琛，他救了我，還給過我一個家，我曾想和他過一輩子。”
“可是外婆，他覺得我是個麻煩。”
她拔光了墳周圍的野草，拿出手機點開相冊。
這些年拍的所有風景、街道、畫作，她一張一張點下刪除鍵。
最後隻剩下手機壁紙。
那是謝予琛當年回她的三個字：【嗯，不錯。】
她指尖顫抖著按住屏幕，換回了係統默認的純黑。
最後，沈知淼擰開農藥瓶的蓋子。
“外婆，我曾想過好好活下去，可我生病了，我好怕自己病到最後也變成一個連自己都不認識的瘋子。”
“您說過，要是有一天我活不下去了就來墳前找你……”
“囡囡來了。”
她仰頭灌了下去。
灼燒般的劇痛順著食道瘋狂蔓延，像吞下了一把滾燙的碎玻璃。
太苦了。
她剝開煮雞蛋，拚命塞進嘴裡大口咀嚼，想壓一壓苦味。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好疼啊。
視線漸漸被淚水和白霧模糊，眼前的荒草地似乎化開了。
迷霧深處，一個佝僂蒼老的身影緩緩朝沈知淼走來，滿臉慈愛地張開雙手。
“外婆……囡囡想你了……”
她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向前伸出手，陷入無邊無際的黑暗。
口袋裡的手機不停地微弱震動著，屏幕上一遍遍跳動著林醫生的名字。
……
另一邊，婚紗店內。
謝予琛終於忙完，推開試衣間的門，神色冷淡地從沈清瑤手裡接回手機。
“多謝保管。”
沈清瑤攏了攏頭發，柔柔一笑。
“予琛，剛才來了好幾個打探沈謝兩家合作的電話，我都替你應付過去了。”
謝予琛沒有應聲，隻是垂眸按亮屏幕。
未讀消息和通話記錄都是空的。
助理小陳抱著厚厚一疊畫卷快步走進來。
“謝總，知淼小姐的作品畫好了。”
謝予琛伸手接過，修長的指尖解開係繩，將六幅畫作依次在長桌上鋪開。
他轉頭看向沈清瑤。
“你之前在英國待過幾年，看看這套畫是否符合倫敦藝術大學評委的偏好。”
沈清瑤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神閃過一絲慌亂。
“予琛……你之前讓我給她提畫畫的建議，是為了送她去留學？”
“不然呢？”
謝予琛眸光極淡。
“知淼的天賦不該被埋沒，這幾幅畫應該足夠做敲門磚。”
沈清瑤死死攥緊裙擺，勉強扯出個笑。
“我……我有些累了，晚點再看，我先去卸妝了。”
沈清瑤走後，謝予琛才轉頭看向助理，眉頭微蹙。
“知淼怎麼沒親自把畫給我？”
助理看了眼匆匆離開的沈清瑤，聲音有些發虛。
“知淼小姐說您忙，不打擾您。”
謝予琛展開畫，吩咐道：“把畫掃描發給倫敦那邊的威廉教授，儘快把沈知淼的入學手續辦妥。”
“半年後，國內的事情交割清楚，我會和她一起定居倫敦。”
助理渾身一顫，整個人僵在原地。
“謝總……您要和知淼小姐定居倫敦？那清瑤小姐這邊……”
謝予琛冷冷掃了他一眼。
“這場訂婚不過是謝沈兩家的合作，半年後自動解除。”
助理聽完臉色煞白，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謝予琛重新低頭看畫，隻一眼就發現了畫上的色彩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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