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小小姐儘管問。我問心無愧。"
"第一個問題。"我豎起一根手指，"你十年前來海城創業，八萬塊的啟動資金，哪來的？"
他答得很順："老鄉資助的。"
"哪個老鄉？"
"張有田。"
"巧了。"我拍拍手，"他現在就在門外。"
一個莊稼漢打扮的男人局促地進來，搓著手：
"我、我是借過白起錢……三百塊。"
"八萬？我全家賣了也湊不出八萬啊！"
滿屋子響起一片嗡嗡聲。
我以為他會慌。
可他沒有。
沈白起站起身，朝張有田深深鞠了一躬：
"那八萬不是一個人給的，是鄉親們你家三百、他家五百湊出來的。"
"十年過去，我記不全每一位恩人的名字，簡曆上就籠統寫了\'老鄉資助\'。"
"這是我的疏忽，該罰。"
他抬起頭，眼裡竟含著淚：
"可我不敢忘恩。"
"公司剛站穩，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往老家彙了五萬塊修路。"
"村裡開的收據，我一直帶在身上，各位可以看看。"
收據傳了一圈，白紙黑字，確有其事。
屋裡的嗡嗡聲，轉了向。
"是個知恩圖報的……"
"記不清零零碎碎的借款，也正常。"
我心裡一沉。
"第二個問題。"
"你左手小指上，有塊舊疤。是拿縫衣針挑燈芯的時候燙的。對不對？"
他沒有縮手。
他反而主動伸出左手，讓滿屋子人看那塊疤，然後苦笑：
"小小姐眼力真好。這疤，確實是挑燈芯燙的。"
"窮人家的孩子，晚上看書舍不得開燈，點煤油燈，燈芯短了，隻能拿針去挑。"
"從苦日子裡熬出來的學生，十個裡有八個，手上都有這樣的疤。"
"小小姐拿一塊疤來定罪，是要把天下的窮孩子都問一遍嗎？"
有人歎氣了。
沈老爺子開口："顧老，兩個問題都沒有實據。我看，就別再為難白起了……"
我從懷裡掏出一份文件，高高舉起：
"第三個問題。"
"沈白起，你來海城之前，老家已經有合法登記的妻子！可你這十年，一直對外自稱未婚！"
滿場嘩然！
沈白起的額頭，第一次見了汗。
可他隻頓了三秒。
三秒之後，他慢慢跪坐在椅子上，哭得肩膀發抖：
"顧爺爺……我有錯。我確實結過婚。"
"她是我的恩人，也是我這輩子最大的痛。"
"我來海城的前一年，她得了急病，走了。是我親手安葬的她。"
"我自私，我想把她留在心裡，不想讓外人拿她的事翻來覆去地議論。"
這一番話，說得滿屋唏噓。
有位老太太抹淚："是個癡情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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