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個能力，能聞到別人身上情緒的味道。
追在師尊身旁九十九年，他身上的氣息一直寡淡如水。
就連當初定下百年之約時，他的情緒亦然如此。
我以為，這是他性格使然。
直到他曆練歸來，帶回了個漂亮的少年。
那縷素來清冷的氣息裡，忽然纏進一絲陌生的甜。
……
【主角受還是出現了，那我們小炮灰該怎麼辦。】
空中浮出熟悉的金色字幕，我指尖猛然一顫。
思緒忽然回到很久以前。
那時，師尊說隻要我能一心一意喜歡他滿一百年，他便同我結為道侶。
我滿心歡喜。
抬頭卻猝不及防看見空中懸浮的奇怪文字：
【這炮灰還真是癡心妄想！就算他真的能堅持一百年，主角攻也不會喜歡他的。】
字字如針，紮得我眼眶發酸。
可後來，見過我日日天不亮就啟程到山巔收集晨露，隻為泡一杯師尊最愛的雲霧茶。
也見過我不顧危險，徒手攀著冰壁去采那株天山雪蓮，隻為助師尊突破修為。
那些懸浮的字幕漸漸不再刻薄。
我欣喜於它們的轉變。
更加堅定了堅持的決心，以為真心總能換得垂眸。
可到最後，當初發誓這輩子隻收我一人為徒的師尊，轉頭就將那個漂亮的少年收入門中。
“言兒他身體不好，你身為師兄，往後要多照拂他一二。”
我垂下頭，聞到自己身上濃烈的酸澀味道。
拜入師尊門下近百年，我闖過無數次九死一生的秘境，哪怕渾身是血倒在他麵前，他也隻是平靜的遞來一枚療傷丹藥。
而這般軟聲叮囑，是我從未擁有過的。
從前，我還能自欺欺人的替師尊找借口。
說他生性淡漠，不懂表達。
可如今，明晃晃的偏愛就擺在麵前，甜的發膩，壓得我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我轉身是要逃離時，卻被師尊忽然叫住。
“宋沅，把你的暖玉留下，言兒最近得了風寒。”
師尊說得雲淡風輕。
可我的心臟卻像被針紮了一下，眼眶不由自主的紅了。
師尊似乎忘了。
當初我為他采摘天山雪蓮時，遭遇了雪崩。
我跟著翻騰的積雪，一同滾下山崖，在崖底昏睡了七天七夜。
醒來後寒毒入骨，每日發作時如萬針穿心般疼痛。
這塊暖玉，是他送我的，用來壓製寒毒的法寶。
可如今，他卻因為一個小小的風寒，將我的性命置之度外。
師尊對周言無微不至的偏愛，使得我每天都像泡在酸水裡。
就連周身的氣息都泛著發苦的澀味。
等到宗門秘境開啟時，距離我們的百年之約隻剩下不到一個月。
臨行前，師尊反複叮囑我，要護好周言。
我的心臟早被這些日子的冷待紮得血肉模糊，可身為宗門大師兄，我還是垂著眼應下了。
我本以為，這不過是一場簡單的曆練。
沒成想周言活像個天生的惹事精，一路東碰西撞到處闖禍。
字幕都說，這是笨蛋美人。
笨蛋美人和清冷師尊最配了。
它們又在勸解我放棄。
可我不甘心。
明明我愛了師尊近百年年。
憑什麼，憑什麼他眼裡最後隻裝下了認識不過一年的人。
分神之際，周言又招惹了一隻魔物。
我皺眉把人狠狠推到安全地帶，攥著劍拚儘全力迎上去。
卻還是不敵，被魔物拍斷了三根肋骨。
“噗——”
我猛然吐出一口鮮血，狼狽的砸在地上。
聞到周言周身散發的得意氣息，我才驚覺，他是故意的。
就在我以為自己要命喪於此時，師尊突然出現，一劍斬殺了魔物。
我眼裡瞬間漫上細碎的光。
我就知道，師尊他還是關心我的！
可抬頭撞進的，卻是他半點溫度都沒有的眼。
“宋沅，我讓你照顧言兒，你就是這般照顧的？”
隨後，他快步上前小心翼翼捧起周言擦紅的手背，動作輕柔的替他上藥。
連半道餘光都沒分給我。
我的笑容僵在臉上。
原來，師尊不是來救我的，而是來興師問罪的。
可我又做錯了什麼？
我隻是，愛錯了人……
他抱著受了點驚嚇的周言轉身就走，頭也不回。
把重傷的我孤零零扔在危險境地裡。
我閉了閉發燙的眼，抬眼看向字幕。
它們又在勸解我：
【小炮灰，放棄吧，不要再執迷不悟了。】
隻是這一次，我不在自欺欺人了。
百年之約，我不等了。
師尊，我也不要了。
……
九死一生從秘境爬出來，我連身上的傷口都沒來得及處理，就被徑直押去了宗門大殿。
殿內的威壓像座山似的壓下來，我舊傷未愈，膝蓋一軟就重重跪砸在青石板上。
“咳，咳咳——”
我猛然咳出一口血。
不遠處，師尊鶴行之垂著眼，臉上沒半分波瀾。
我忽然想起從前。
周言不小心弄壞後山封印，放出了長老們封了百年的魔物，闖下彌天大禍。
那時的鶴行之，也是站在這裡，卻沒有冷眼旁觀。
他直接上前一步把周言護在身後，擔下了一切後果。
我垂下眼，嘴角扯出一點極淡的苦笑。
哪怕選擇了放棄，心臟還是不受控製的狠狠抽痛了一下。
大抵是在為自己感到悲哀吧。
宗主坐在高位，聲音冷得像冰：
“宋沅，身為大師兄帶隊不利，按宗規，罰你去思過崖反省兩日。”
我伏下身，額頭貼住冰涼的地麵，啞聲領命。
旁邊幾個長老對視一眼，眼裡全是不忍。
這點秘境裡的小疏漏，換做旁人，隻要有師尊開口求一句情，轉頭就能揭過。
可我從來就不是鶴行之放在心尖上的弟子。
哪怕隻是無傷大雅的小錯，也得把所有苦果全自己咽下去。
思過崖邊寒風冷冽。
我不由得瑟縮了一下。
與之相反的是，字幕在此刻卻熱鬨了許多。
在眾多心疼我的字幕裡，我眼尖的發現了不一樣的
【啊啊啊！主角攻吃完了受寶剩下的糖葫蘆，間接接吻，我好愛！！】
我陡然僵住。
鶴行之一向潔癖嚴重。
曾經我隻是將露水滴落在他的袖口，便能讓他整整冷我三天。
可如今，他卻為了周言破了例。
思過崖的寒氣還沾在衣擺上。
舊傷牽扯著新傷，我腳步虛浮的走到宗主院外。
意外聽到了屋內的對話。
“行之，三日後就是你與宋沅的結契大典，你為何這般愁容？”
屋內，鶴行之周身裹挾的濃鬱苦澀氣息，順著門縫漫出來。
我扯了扯嘴角，苦澀一笑。
原來，與我結為道侶，他竟是這般不情願。
好在，我與他沒有以後了。
就在這時，空中的字幕瘋狂閃動。
【完了，按照原劇情這裡小炮灰就要徹底黑化，瘋了似的針對主角受，反倒讓主角攻看清了自己的內心。】
【真的不想看他最後被主角攻挖掉靈根啊！】
我望著那行飄在半空的字，輕輕牽起唇角。
他們擔心的事，永遠不會發生了。
鶴行之歎了口氣：
“當初言兒娘親懷他時，卻拚著性命救了我，才害得他生來靈根不穩身子虛。”
“我擔心他會因為這件事而傷心，壞了身子。”
宗主的聲音瞬間沉下來，帶著壓不住的憤懣：
“你事事都想著周言，可你有沒有半刻想過宋沅？這些年他為了你闖禁地，身上添了多少道傷疤，你何曾關心過一次？”
話音落下，屋裡瞬間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我站在廊下等了許久，才看見鶴行之沉著臉推門離開，背影裡全是揮不開的煩躁。
等他徹底走遠，我才抬手推開房門，徑直走到宗主麵前，直直跪了下去。
“宗主，弟子在思過崖想了很久，自知能力不足，懇請準許我下山曆練。”
宗主盯著我堅定的眼，無聲的歎了口氣。
“罷了，那三日後的結契大典，我命人取消了。”
“不必。”
我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得連自己都意外，
“既然師尊與周師弟兩情相悅，那我便成全他們。”
那日之後，鶴行之竟破天荒的對我好。
靈藥、法器……
所有好物，他竟送來給我率先挑選。
可周言卻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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