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馬是太傅，人淡如菊，丞相、將軍個個都愛慕他。
而我，是他身邊不起眼的隨從。
在第七次被竹馬拒絕後，丞相和將軍突然開始追求我，數不清的衣裳和書卷，通通送到我的廂房院子裡。
竹馬見狀隻是笑著：“我們庭柯這麼好，可算是被人看見了。”
又一次收到將軍的遊湖邀請時，我看見了彈幕：
【隨從真的是小可憐，他到現在都不知道，那些人接近他，隻是為了讓太傅吃醋，報複太傅。】
【他甚至不知道，送他的東西都是太傅挑剩下的。】
我顫抖著聲音：“我不舒服，不去。”
副將回去彙報時，我悄悄跟在後麵。
隔著一道假山，我聽見將軍開口：
“怎麼樣，他那個賤骨頭一定一臉受寵若驚吧？
真的，真的跟那些突然出現的文字說的一樣。
他話裡是毫不掩飾的嫌棄和輕蔑，我難以將他和往日眉眼含笑看我的少年郎聯係到一起。
副將擦著額間的汗，欲言又止：“趙公子說……說他不舒服，不想去。”
謝遊南臉上的表情驟然龜裂：“你說什麼？”
我慌張跑回房間。
緊跟著謝遊南便敲響了門。
踏進這狹小逼仄的房間，他皺起眉，看向窩在被子裡的我：“庭柯，我說帶你去遊湖，你沒聽見嗎？”
我拚命遏製喉嚨裡的哽咽：“我頭疼，不能陪您去。”
【將軍好壞哦，為了讓太傅被自己的勇武驚豔，準備讓人直接把隨從推下去，然後親自把人救起來。】
【隨從的命不是命嗎？萬一沒把握好時間淹死了怎麼辦？】
【炮灰就是用來給主角鋪路的啊，你們在心疼什麼，這麼有善心去樓下絕育幾隻貓行不行。】
我狠狠咬著唇，閉上眼，不想再看見這些文字。
謝遊南輕輕把我抱在懷裡：“乖庭柯，你一定是太久沒出門了，身體要發黴了，走，跟我出去轉轉。”
門口，傳來另一人的聲音：“庭柯，我家裡搭了戲台子，唱的是你最喜歡的那出《白蛇傳》，要去聽聽嗎？”
我聽出，這是丞相林煜和。
我平日就喜歡看話本、聽曲，而林煜和向來喜靜，卻在得知我喜歡這些後，便在家搭了戲台。
我本以為，這是他愛我的表現，可一睜眼，又看見了彈幕。
【小可憐不會又自我感動吧？戲台是為太傅建的，別自作多情了。】
對啊，我怎麼忘了，上次去聽曲，顧珩閱就在我身邊呢？
是他問：“庭柯，喜歡嗎？”
林煜和才注意到的吧。
就像一桶冰水潑在剛燃起火苗的心上，我說不出話。
可如果我一直拒絕，他們一定不會善罷甘休，更何況，以我的身份，怎麼敢拒絕他們？
我慢悠悠地起身，聲音沉悶：“二位大人稍等，我換個衣服就去。”
謝遊南溫熱的手覆在我的手上：“庭柯，我說過，私底下，不必叫我大人。”
就連以尊禮著稱的林煜和也點頭。
我淡淡抽出手，勉強撐出個笑：“好，我知道的。”
可他們心裡，不還是嫌棄我的出身嗎？
我換好衣服，跟在他們身後。
我又看了眼自己的粗布麻衣。
也還是隨從啊，有什麼區別呢？
走在路上，我們遇見了顧珩閱。
見到他，兩人神色微頓，分明眼睛都要黏在他身上了，卻還強裝冷淡，隻微微頷首。
顧珩閱的目光穿過兩人，看向身後的我，心疼地皺起眉：“庭柯，外麵風大，小心著涼。”
【我們太傅就是溫溫柔柔，連個小隨從都這麼關心。】
林煜和擋在我身前，冷聲道：“顧大人既這麼擔心庭柯，不如跟我們一起去？”
【還裝冷淡呢，其實就是刻意等太傅過來，讓他跟著去吧？】
【喲喲喲，丞相你愛死他了吧。】
我求助般地看向他。
他皺眉沉思片刻，最終點頭：“好。”
話音剛落，林煜和與謝遊南對視一眼，眉眼間皆是藏不住的笑。
【利用小隨從這招是真有用啊，太傅就算是高嶺之花，也該被拉下神壇了。】
我還是改變不了既定的結局。
顧珩閱的目光還是會被兩人吸引，而我，注定是他們愛情路上的墊腳石。
淚似乎又要落下，如鯁在喉。
手上卻傳來暖意，我抬眼，顧珩閱微微笑著，將暖爐放在我手上。
“你受不得凍。”
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也是為了讓誰吃醋嗎？
風把湖麵吹的漣漪陣陣。
船隻奢華惹眼，我們一行人站在船頭，欣賞初春湖景。
林煜和走到我身後，輕輕護住我：“小心落水。”
我被他這出格的動作弄得全身僵硬，不知所措。
顧珩閱的手硬生生插在我們之間，攬住我的腰：“庭柯素來怕生，這種事還是我來，不勞丞相大人。”
林煜和微微笑著，眼中全是滿意：“好。”
【丞相的小計謀生效了啊啊啊，太傅為了不讓小隨從接觸丞相，直接親自上，正合丞相的意啊。】
風吹起了兩人的頭發，他們對視著，連天地都黯然失色。
像彈幕說的那樣，真配啊。
我默默低下頭。
這樣的劇情，我本就不該出現。
船緩緩駛至湖中心。
這裡的景色真的很美，可眼前的彈幕陰魂不散，逐字逐句描述著三人的動作與神態。
【磕到了，太傅終於肯笑一笑了！】
【助攻真棒，就是太礙眼了，能不能直接讓他淹死啊，也痛快。】
【前麵別急，等賞花宴後，太傅對兩人還是無動於衷，隨從就會被賣到花樓，逼迫太傅低頭去求他們了。】
【他進花樓？那不是賠本的買賣嗎？誰看得上他啊。】
一句又一句貶低我的話出現，我顫抖著身子，耳邊儘是嗡鳴聲。
賣到……花樓？
下一刻，身子像被什麼打中，我控製不住地往水裡掉。
“庭柯！”顧珩閱想跟著跳下來，卻被林煜和死死拉住。
“珩閱，你不會水，好好待在岸上。”他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擔憂，生怕心上人受傷。
可是，我也不會水啊。
水不停地灌入鼻腔，帶來火辣辣的疼。
我好像支撐不住了，視線愈發模糊，頭也漸漸被水淹沒。
迷迷糊糊間，我聽見顧珩閱焦急的聲音：“謝遊南，你去救救庭柯啊！”
謝遊南似乎嗤笑一聲，懶洋洋道：“很難在你臉上見到這種表情啊。既然是太傅大人的命令，下官不得不從了。”
【將軍這個傲嬌，非得人求你你才動手。】
討厭極了。
為什麼偏偏能看清這些字？
我忍不住想張口，卻又嗆進更多水。
意識模糊之際，一雙溫熱的大手將我摟進了懷抱。
我終於得以呼吸。
“真笨。”耳朵裡都是水，聽不清是誰說的。
顧珩閱推開謝遊南，跌跌撞撞地朝我跑來：“庭柯！你沒事吧，看看我，我去找大夫……”
謝遊南悠悠地拿出一個瓷瓶：“我有藥。”
顧珩閱沉著臉，拉住謝遊南的衣袖：“丞相大人，請你救救他。”
【好甜啊，高嶺之花為了竹馬求助，這種破碎感，我舔舔舔！】
甘甜的藥液進入口中，全身的不適似乎減輕了大半。
我不知道什麼是破碎感，隻知道方才的窒息有如實質般掐住我的脖子。
難以呼吸。
我開始害怕出門。
除了陪在顧珩閱身邊，我大多數時間都縮在被窩裡。
每到這時，顧珩閱總會隔著被子，將我抱在懷裡，哼唱起幼時的歌謠。
“庭柯不怕了，不會有人傷害你了，我們出去散散步好不好，梅花開了。”
【嘖嘖嘖，太傅也動心了吧，不然怎麼會哄著小隨從出門，好讓自己跟將軍和丞相見麵呢？】
是為了這個啊。
我用力推開他，顫抖著聲音：“公子還是走吧，這裡臟，您不該來。”
他歎了口氣，像是在遺憾什麼，站在我床邊良久：“那我明日再來看你。”
林煜和跟謝遊南偶爾也會來，但他們的注意力都在顧珩閱身上，根本不在意我的感受。
就這樣過了一月，到了皇帝舉辦的賞花會。
說是賞花，實則是給各家少爺小姐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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