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送了本我寫什麼他都能看到的日記。
上一世這本日記中寫滿了我對他的喜歡，我的卑劣。
他厭我，棄我，在我站上二十八樓天台時，也要逼著我要一句「新婚快樂」。
重生一世，我學乖了。
在拿到筆記的第一天，寫：
【好討厭好討厭哥哥，他能從我麵前消失嗎？】
可後來，我哥跪在我麵前，不著寸縷。
「別人都有妹妹喜歡，就我沒有。」
「曉曉，你心疼我一下，好不好？」
1.
我不記得我哥上次對我笑是什麼時候了。
更不記得上一次他抱我是在什麼時候。
手中日記本的重量沉甸甸。
我哥穿著碎花藍圍裙，裹的腰很細。
像是很輕易就能折斷了。
「怎麼，傻了？」
「知道你喜歡，但也別……」
我哥插科打諢的語氣頓住了。
因為我衝上去抱住了他。
手指揪著他帶著煙火味的圍裙，在顫。
上一世，哥哥不知從哪一刻開始，突然開始遠離我，厭惡我。
在他結婚的那天，我站上了二十八樓天台。
從高樓一躍而下那一刻，他護住我。
在我眼前，摔的腦漿迸裂。
從高空墜落那一刻，他就是這麼死死的抱著我的。
連體溫和淡淡的艾香都一樣。
我回到了十年前。
真好，十年前我哥還沒死。
也還沒知道我對他那偏執到瘋狂的愛意。
2.
就在兩個小時前。
我還在參加我哥的葬禮。
本該成為我「嫂子」的人哭的歇斯底裡。
在看到我出現在靈堂的那一刻恨不得把我摁進棺材裡。
「林曉曉，除了你誰會對你哥哥有這麼無恥的想法！」
會有哪個妹妹會在自己哥哥最靠近幸福的時候選擇自殺？
我就是。
我看不慣我哥幸福，因為站在他身邊的人不是我。
她丟出了那本我哥十年前送我的心願日記。
那裡麵寫滿了我的卑劣。
【好喜歡哥哥，哥哥能一輩子跟我在一起嗎？】
【偶爾會希望我哥是個瞎子，那樣眼裡就不會有別的女人了，不是嗎？】
【他開始遠離我了，我不同意。】
【去死好了！全都去死好了！】
那是我哥在十年前送我的。
從那本筆記寫下第一個字開始。
他就開始討厭我，遠離我，甚至恨我。
可我想不通的是，在林綏在厭惡了我那麼多年之後。
為什麼會選擇拋下盛大的婚禮來找我？
那場事故裡死去的人隻有他一個。
腦漿迸裂。
他那麼體麵的一個人，跑上二十八層時頭發全都粘在臉上。
抱住我的那一刻，跟我說。
「林曉曉，再有下輩子，別做這種事了。」
我知道，他說的是，再有下輩子。
別再逾越的靠近他，逾越的生出超出兄妹之間的愛意。
按照我過去那犟死人的性子一定是不會同意的。
可此刻，我看到了我哥。
鮮活的，帶著人味的，會湊過來擦掉我眼角的淚。
會溫柔的罵我，「又哭，林曉曉我是不是上輩子欠了你的？」
我推開他，轉身，合上了門。
眼淚不要錢的砸下來。
摘掉筆帽，寫。
【好討厭，好討厭我哥。】
【他能在我麵前徹底消失嗎？】
我撒謊了。
我寧願一輩子見不到我哥。
也不要他淒慘的死在自己婚禮那天。
3.
我哥是我爸媽從孤兒院帶回來的小孩。
其實他們本來想帶走的人不是他。
是我指著在烤箱邊上穿圍裙烤小餅乾的陰鬱少年說。
「爸媽，我要他來當我的哥哥。」
我哥當時挺錯愕的。
他跛腳，也不會說討人歡心的話。
唯一一張好看的臉也被半長發遮住，支支吾吾了半天。
我對我哥近乎病態的迷戀在那時就已初見端倪。
哪怕院長再三勸阻，這個小孩不行。
我抱著我哥的腿不放，「行，他好看。」
爸媽拗不過我，說把我哥帶回家呆一陣子再說。
大人就是這樣，權衡利弊。
期待所有東西都有試用期，能隨時退貨。
可我哥是人，不是東西。
我絕不會放他回去。
三個月的時間，我把我哥捯飭成了另一個人。
爸媽的喜好我都悄悄塞進他房間的門縫裡。
我哥說不出口的話我就幫他說，在我爸媽麵前刷好感度。
我們四個人看起來終於像一家人，已經是我十二歲的時候。
可好景不長，我爸下崗，我媽被詐騙賠光了家裡所有的錢。
在某個深夜裡兩個人在家裡旋開了煤氣罐。
我哥睡的最淺，把我從小房間裡拉出來。
爸媽死了，我哥就給我當爸，也當媽。
辦完葬禮他身上隻剩二十塊錢。
在我嚷著叫餓的時候，從雜貨店買了荔枝罐頭。
罐頭很大，他抓住我的手告訴我。
「曉曉，等哥哥回來就帶你走。」
我等了我哥三天，所有人都告訴我，我哥不要我了。
告訴我他就是個喪良心的，讓我別等了。
我不信，餓了就吃荔枝罐頭。
三天後，我哥在所有人的冷眼中回來了。
指縫裡全是漆黑的煤灰。
口袋裡揣著從鎮裡去市裡的車費，把我背在背上。
他一瘸一拐，走的不穩當。
卻不願把我放下。
那之後，照顧我這件事，像刻在他的基因裡。
上一世我在那本日記本上寫下的第一個願望是。
【我要我哥陪我一輩子。】
我不知道這本日記還有個複製版本在我哥那裡。
他瞞著我，把A市的高薪工作辭了。
在我大學邊上買了幢大平層，開始創業。
一日三餐，飯桌上永遠有我愛吃的飯菜，還有他。
他就像個萬能的許願樹。
不論我是想要剛發售的鞋子包包。
還是想要這學期績點4.0，他總能想辦法幫我辦到。
我懷疑過，也問過。
「哥，你是不是趁我不在偷偷去我房間看我日記啊？」
他捏我耳朵，大言不慚。
「瞧不起誰呢？就不能是你哥跟你心有靈犀？」
那年我讀大一。
剛從樸素的學生時代走過來的男男女女都在戀愛。
有人揪著我問，「林曉曉，你就不想談一個？」
「整天嘴上就掛著你哥你哥的，膩不膩啊！」
趁我哥來接我。
我接過追我的男生遞過來的禮物袋，晃到他麵前。
「哥，你說我要談嗎？」
他打方向盤的手一頓，黑了臉。
「就這種貨色，也配？」
那一晚，我看的po文。
女主角被男生壓在引擎蓋上，肆意蹂躪。
腦海裡冒出來的那張，是我哥的臉。
我對他的喜歡絕不單純。
我想要他的愛意為我私有。
日記本像是種很隱晦的暗喻。
也像是真相戳穿前那層薄薄的塑料紙。
我記得那天晚上我哥做的是道很脆的鍋包肉。
我覺得許在日記本上的願望都會實現。
我天真，帶著滿腔的喜歡寫。
【想談戀愛了，跟我哥。】
門外，我哥砸碎了碗。
事情走向我完全無法預料的局麵。
他開始躲我，也開始厭惡我了。
整整十年。
4.
我其實有意識到。
當我寫下那句話時，第二天我哥就不會出現。
他一向是這樣的，把我看的比誰都重。
但我真的沒想到，他會做的這麼決絕。
飯桌上，被叫來跟我當室友的閨蜜方方問我。
「曉曉，你是不是跟你哥鬨矛盾了？」
「他怎麼買了連夜的飛機票去A市，還告訴我說以後工作忙，不能經常回來了，要我來陪你。」
我哥很艱難打拚，才買下了現在這個房子。
可現在，他為了讓我舒心，換了城市重新開始。
有時候我真的挺疑惑。
他明明能為了我放棄他人生中一切重要的東西。
卻為什麼偏偏不能愛我？
但我永遠都忘不了上一世我借著酒勁坐在他膝上晃時的樣子。
「哥哥，幫幫我，好不好？」
「做什麼都可以，真的。」
他拽著我手腕帶了去了淋浴頭下。
我哥沒喝酒，沒病，跟我淋了半宿的冷水。
捧著我的臉，「現在清醒了嗎？」
「看清楚我是誰，曉曉。」
我抱著不顧一切的勁兒，笑了。
「可我要上的就是你啊，哥哥。」
那之後，我哥搬家。
哪怕逢年過節，沒再單獨跟我相處過。
推開我哥最快的方式是告訴他我討厭他。
推開我哥第二快的方式是告訴我我喜歡他，喜歡的快要發瘋了。
現在，兩種我都試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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