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滿院死寂。
曆觀瀾也像瞬間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婆母沒有再給溫婉容開口的機會。
她命人將溫婉容拖下去，關進柴房，等鈞兒喪事過後送官。
溫婉容被拖走時，還在尖叫：
“曆觀瀾！你不能這麼對我！”
“你忘了那夜你怎麼抱我的？你忘了宴兒是誰生的嗎？”
“你臟了！你也臟了！我們誰都別想乾淨！”
曆觀瀾臉色白得嚇人。
我卻已經沒有力氣再看他們。
我跪在棺前，將碎裂的牌位一片片撿起來。
木刺紮進指腹，血珠一滴滴冒出來。
婆母蹲下身，要替我撿。
我輕輕避開。
“母親，別臟了您的手。”
婆母眼淚又落下來：
“阿漪……”
我將碎木抱在懷裡，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害怕。
“鈞兒怕黑，我得送他走。”
喪儀繼續。
可曆觀瀾卻像忽然醒過來，踉蹌著擋在棺前。
“我送。”
他聲音發抖。
“我是他父親，我送他最後一程。”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父親？”
“曆觀瀾，鈞兒五歲，你陪他過過一次生辰嗎？他生病時，你抱過他嗎？”
“他學會寫字，第一張寫的是你的名字，你看過嗎？”
“他每日坐在偏院門口等你，從春等到冬，你知道嗎？”
“你不知道。”
我抬手指向偏院方向。
“你隻知道溫婉容害怕，隻知道宴兒委屈，隻知道你的長嫂不能受刺激。”
“鈞兒在你眼裡，從來隻是一個會刺激她的禍根。”
曆觀瀾眼眶通紅，啞聲道：
“晚漪，別說了……”
“為什麼不說？”
我逼近一步。
“你要送他？你憑什麼送他？你不配。”
曆觀瀾身子狠狠一晃。
我抱起重新寫好的牌位，越過他。
“起棺。”
這一次，再沒有人敢攔。
素幡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小棺從侯府正門抬出。
這是鈞兒第一次從正門走，卻也是最後一次。
曆觀瀾跟在後麵，腳步虛浮。
到了城外墓地，婆母親自為鈞兒點了長明燈。
和尚誦經聲一遍遍響起。
我跪在墳前，親手捧起第一抔土。
土落在棺上，發出沉悶的響。
我心口像被人掏空了。
“鈞兒，娘沒用，沒能護住你。”
“下輩子別來侯府，別做娘的孩子，找個好人家，有疼你的爹，有護你的娘，一輩子平平安安。”
曆觀瀾忽然跪到我身側，聲音哽咽：
“鈞兒，是爹錯了。”
“爹來晚了，你再給爹一次機會……”
我猛地轉頭看他。
“你在求誰？”
“求一個已經被你害死的孩子，給你機會？”
我抓起一把土，狠狠砸在他臉上。
“曆觀瀾，你記，鈞兒不是死於溫婉容的瘋。”
“他死於你的偏心，你的縱容，你的冷眼旁觀。”
“殺他的刀，是溫婉容遞的，可握刀的人，是你。”
曆觀瀾跪在那裡，任由泥土混著淚水糊滿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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