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吳邪在一起兩年了。
說起來好笑，你甚至不知道他具體在做什麼工作。
每次問起，他就含糊其辭地說“做點生意”，然後給你轉一筆錢。
數字不小，足夠你在這個城市活得體麵，但你從來沒收過。
你圖的不是這個。
你圖的是他那雙眼睛，乾淨、深邃，像一口老井，你以為能看見底，湊近了才發現裡麵沉著一整片星空。
你圖他在深夜裡偶爾失神望著窗外時，你握住他的手，他會猛地一顫，然後慢慢轉過頭來看你。
目光從極遠的地方一點一點收回來，最後落在你臉上，變得柔軟。
那一刻你覺得值了。
可也就是那一刻而已。
其餘的時間裡，他像個影子，微信消息永遠隔幾個小時才回，電話經常不在服務區，約會永遠在最後一刻被取消。
你記得上個月他難得陪你看了一場電影，開場不到二十分鐘，他手機震了一下，他低頭看了一眼，整張臉的血色就褪乾淨了。
“我得走。”
他甚至沒等電影散場。
你坐在黑暗裡，看著大銀幕上男女主角擁吻，周圍的情侶在笑，你一個人把爆米花吃完了，鹹的，不知道是鹽還是眼淚。
這個月，你們連一次麵都沒見過。
你發的“吃了嗎”“睡了嗎”“今天降溫了多穿點”，像石子扔進深井，偶爾能聽見一聲回響，大多數時候連水花都沒有。
昨天晚上，你喝了點酒，不多，兩罐啤酒，足夠讓你的理智鬆動。
你窩在沙發裡，翻來覆去地看著你們的聊天記錄，準確地說，是你單方麵輸出的聊天記錄。
綠色的氣泡密密麻麻，白色的氣泡稀稀拉拉，像一片荒原上孤零零的幾棵樹。
你打了幾個字，刪掉，又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最後你借著酒勁，打了一句。
“吳邪，我們分手吧。”
你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拇指懸在發送鍵上方，心跳得很快。
你其實不是真的想分手，你想的是，他會慌吧？
他會打電話過來吧？他會說“別鬨，我明天就回來”吧？
你按了下去。
然後你把手機扣在茶幾上，裹著毯子，在沙發上睡著了。
你做了一個夢，夢見吳邪站在一扇巨大的青銅門前，回頭看你，嘴唇翕動，好像在說什麼，但你聽不見。
你想走近一點，腳卻像生了根，他轉過身，一步一步走進門裡，黑暗把他一點一點吞沒。
你想喊，喊不出聲。
你拚命掙紮，猛地睜開眼睛。
天花板是白色的，但不是你家的天花板。
你家的天花板有一道細細的裂縫，從燈座延伸到陽台方向，你看了兩年，閉著眼睛都能畫出來。
而這片天花板光滑、乾淨、陌生。
你想坐起來，發現手腕上纏著什麼東西。
紗布，柔軟米白色的紗布，一端纏在你的左手腕上，另一端延伸出去，固定在床頭的銅柱上。
長度大約有一米，足夠你在床上翻身，坐起，甚至能把腳踩到地板上，但走不出這個房間。
你的腦子嗡了一聲。
這是哪裡？
房間不大，陳設簡單得近乎寡淡。一張木床，一張書桌，一把椅子，一個衣櫃。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隻有一線光從縫隙裡擠進來，落在書桌上。
桌上放著一個杯子，杯子裡有水，旁邊還有一盒沒拆封的餅乾。
你的手機不在。
你深呼吸，告訴自己要冷靜，你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紗布，發現它係得很講究，不是隨便打了個死結。
而是像包紮傷口一樣平整地纏繞了好幾層，最後收口的地方甚至掖得很好，沒有留下硌手的結頭。
這不像囚禁，像……照顧。
你心裡湧上一種荒謬的直覺。
你張嘴，嗓子有點啞，喊了一聲，“吳邪？”
門開了。
他站在門口，穿著一件灰色的毛衣，袖子擼到了小臂，手上還沾著水，好像正在洗碗。
他看了你一眼，目光平靜得像在說“你醒了”。
“餓不餓？餅乾在桌上，粥還在熬，再等十分鐘。”
你的大腦短路了整整五秒。
“吳邪，”你的聲音在發抖，“你把我關起來了？”
他歪了一下頭，那個動作很輕，帶著一點困惑，好像沒聽懂你在說什麼。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你手腕的紗布上，又移開，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了一條縫。
外麵的光照進來，你看見他的側臉，瘦了，顴骨的線條比上個月更淩厲，眼窩深陷，下巴上有一道還沒完全愈合的細疤。
“你發了那條短信，”他聲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語，“我看到了。”
“所以呢？”你的眼眶熱了，分不清是害怕還是委屈，“你不哄我，你把我關起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你能聽見隔壁房間傳來極其微弱的“滴滴”聲，像某種儀器的提示音。
然後他轉過身來，麵對你。
你看清了他的眼睛。
那不是你熟悉會在深夜慢慢變得柔軟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碎過，又被不太高明地粘了回去，裂痕密密麻麻。
每一道裡麵都藏著光，不是溫暖的光，是帶冰冷絕望的熒光。
“我沒辦法哄你，”他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物理定律，“因為我說不了謊。”
他朝你走了一步。
你不自覺地往後退，後背抵住了床頭板。
他停住了，看著你的反應，他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什麼東西在他臉上碎了一小塊。
“你說分手，我不答應。”
“你不答應就把我關起來？吳邪，你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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