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第一次見到張海客，是在吳邪的店裡。
那天下著小雨，你撐著傘推門進去，雨珠順著傘骨滑落，滴在門檻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吳邪正蹲在地上整理一批剛收上來的拓本，頭都沒抬，嘴裡嘟囔了一句“來了啊隨便坐”。
你也沒客氣，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百無聊賴地打量起滿牆的字畫和老物件。
然後門又開了。
你沒回頭，但不知道為什麼，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就像夏天午後突然起了風，你知道要下雨了，身體比意識更早感知到某種即將到來的變化。
你轉過頭去。
張海客收了傘，正微微低著頭抖落傘麵上的雨水。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裡麵是黑色的高領毛衣，襯得他整張臉白得幾乎透明。
雨水沿著他的眉骨滑下來，他不緊不慢地抬手擦了一下，動作乾淨利落，沒有多餘的表情。
你看呆了。
不是那種“哇好帥”的花癡式看呆，而是被某種絕對的美擊中的感覺。
就像你在博物館裡看到一幅傳世名畫，你知道自己應該移開視線，但你的眼睛不聽話，它們貪婪地想要記住每一個細節。
他的眉骨很高，鼻梁像是用刀裁出來的，薄唇微抿的時候帶著一種天然的疏離感。
眼睛是最要命的，瞳色很淺，像是冬天結了薄冰的湖麵，清澈、冷冽，你看不到底。
你後來回想這個瞬間，覺得自己大概就是從那一刻開始完蛋的。
“喂，看夠了沒有？”
張海客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你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你，語氣淡淡的，聽不出喜怒。
他甚至沒有皺眉，沒有露出任何不耐煩的表情，隻是平靜地陳述了一個事實。
換了別人可能會臉紅，可能會慌忙解釋，但你這個人最大的優點就是臉皮厚，最大缺點也是臉皮厚。
你仰起臉，衝他笑了笑，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沒有，再看一會兒。”
張海客頓了一下。
那個停頓極短，短到如果不是你正全神貫注地盯著他，根本不可能捕捉到。
他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像是蝴蝶扇了一下翅膀，然後就恢複了那副萬年冰山的樣子。
可你看到了。
你這個人別的本事沒有，看人看得極準。
尤其是好看的人，你能從他們的微表情裡讀出很多連他們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東西。
張海客那個幾乎不可見的停頓告訴你，他不討厭你，甚至覺得有點新鮮。
這就夠了。
你是一個究極顏控，這一點你從不否認，從小到大，你對好看的人沒有任何抵抗力，但你和那些隻會花癡的小女生不一樣，你的花癡是有行動力的。
你不怕被拒絕，不怕丟臉，不怕熱臉貼冷屁股，因為你覺得，能讓一個好看的皮囊下麵的靈魂也對你露出笑容，這件事本身就是最大的獎賞。
更何況，張海客不是普通的好看，他是那種讓人想要收藏的好看，想要放進保險櫃裡鎖起來，隻給自己一個人看的好看。
你開始了漫長的追求之路。
說起來也簡單，張海客這個人行蹤不定，但吳邪那裡總能蹲到。
你隔三差五就往吳邪店裡跑，也不纏著張海客說話，就是安靜地坐在旁邊喝茶、看書、吃零食，偶爾抬頭看他一眼，然後心滿意足地繼續低頭做自己的事。
吳邪一開始覺得你煩，後來習慣了，再後來甚至開始幫你打探消息。
“你追他乾嘛呀，那人跟個冰塊似的。”吳邪嗑著瓜子，一臉不解地看著你。
你托著腮幫子，眼睛亮晶晶的，“你不覺得他很好看嗎？”
“好看能當飯吃？”
“能。”你斬釘截鐵，“看著他就飽了。”
吳邪翻了個白眼，把瓜子殼吐進垃圾桶裡，覺得你大概是他見過最不可理喻的人。
但你不在乎。
你記得有一次，張海客在吳邪店裡待到很晚，處理一些你不太懂的事情。
你在旁邊看著看著就趴在桌上睡著了，迷迷糊糊間感覺有人給你披了件衣服。
那個人的動作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易碎的東西，衣服上有很淡的鬆木味道，乾淨、清冽，像是深秋的山林。
你假裝沒醒，心跳卻快得不像話。
第二天你醒來的時候，張海客已經不在了，你身上披著的那件外套疊得整整齊齊，放在你手邊，旁邊還有一杯還溫熱的豆漿。
吳邪打著哈欠從裡屋出來，看到豆漿愣了一下，“我沒買這個啊。”
你捧著那杯豆漿，喝了一口，甜的。
你覺得自己大概是這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後來你才知道，張海客每天早上都會喝一杯豆漿，不加糖的那種，他給你買的那杯，是加糖的。
他記得你說過喜歡喝甜的。
在一起的契機，說起來很普通，甚至有些平淡。
那天你照例在吳邪店裡蹲他，他處理完事情要走，你習慣性地跟上去，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在巷子裡。
路燈把你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他的影子在前麵，你的影子在後麵，中間隔了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
你突然跑了兩步，追上了他的影子，一腳踩上去，像是要把他的影子踩在腳底下。
張海客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你。
巷子裡的燈光昏黃，把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暖色，眉眼卻依然冷得像冬天的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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