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我離開海島那天，整個海島的鄉親們幾乎都來送行了。
碼頭上擠滿了人，他們有的提著自家種的芒果、香蕉，有的拿著剛曬好的魚乾，硬往我手裡塞。
一位白發蒼蒼的阿婆拉著我的衣角，眼眶紅紅的，反複念叨：“周專家，你可一定要回來看看啊，這裡的椰子樹都記著你的好呢。”
我鼻子一酸，蹲下身緊緊抱了抱阿婆，她布滿皺紋的手輕輕拍著我的背，給了我久違的溫暖。
我想，我重生歸來，就是為了活這一個瞬間。
我一路向北，闊別溫暖潮濕的海風，奔向凜冽的寒冬。
可這一次，我不再怕了。
民航局特批了航線，不過三天，我就從海島輾轉到了北大荒。
第一口冷風吸入肺裡，我心頭浮起的卻是懷念。
沒有上輩子在北大荒艱苦卓絕的十年，就沒有今天的我。
這片黑土地埋葬我、也滋養我。
我的重生，是從屍體上開出的花。
我對它，始終心懷感激。
走出機場，接我的人已經到了。
隔著玻璃，我看見了一道熟悉的側影。
他穿著綠軍裝，身姿筆挺，麵容依舊嚴肅，好像和記憶裡模糊的殘影沒有什麼分別。
可我這五年過得太充實了，如今再見故人，竟覺得恍如隔世。
我放慢腳步走過去，意外聽到了傅廷安和戰友的對話。
“老傅，你昨天又去給你那個下放的丈人家乾活了吧？要我說你可真夠意思，一個月就那麼兩天休息，你得空就去乾活，一乾五年。”
“都說一個女婿半個兒，你都快趕上他們家親兒子了。”
傅廷安沒什麼表情，隻把手上磨出的血泡往粗糙的軍褲上隨意蹭了蹭，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應該的。”
簡單三個字，卻令我發笑。
上輩子，在北大荒最難的時候，我寫信求過他。
哪怕是十塊錢，哪怕是一通關照的電話，都能解我燃眉之急。
可他的回信，卻隻有冰冷一行
【勿要投機取巧。】
那字跡淩厲，透過薄薄的信紙，我仿佛都能看到他當時那副冷硬如鐵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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