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宋朝淩的金絲雀。
七年來他的占有欲越來越強，一次又一次地試探我真心。
讓我放棄兼職去照顧他，讓我發著高燒陪他喝酒，讓我斷掉和所有朋友的聯係。
每滿足一次，他都會吻我：“寶寶，我相信你愛我了。”
在我們的婚禮前夕，他故技重施。
可這一次，他選擇裝失憶。
婚禮上他抱著白月光沾沾自喜。
等我像以前無數次那樣服軟，哭著求他回頭。
他等不到了。
“宋朝淩！你還好嗎？”
當我火急火燎跑進病房時，裡麵已經站滿了宋朝淩的朋友。
我擠過人群，才看見病床上相擁的一對人影。
女人拍著宋朝淩的背安撫，後者神色溫柔。
我看著她，想了半天才想起來，她是宋朝淩的白月光，易飄。
我想問究竟發生了什麼。
還沒問出口，宋朝淩便冰冷地看向我：“你是誰？”
“阿淩，我是裴沂啊。”
宋朝淩不耐地打斷了我的話，眉眼一凜：“我不認識你，請你出去。”
聞言，易飄露出個諷刺的笑，像是勝利者麵對敗犬時的得意：“不好意思啊，宋哥他失憶了，好像……不記得你了呢。”
她隨即轉過身：“宋哥，裴沂可是你的男朋友，你別這麼凶嘛。”
宋朝淩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上下把我掃視一遍：“就你？說是我的男朋友，可我出車禍的時候，你在哪裡？”
我攥緊手中還發熱的檢查單，張了張嘴：“我在醫院……”做檢查。
話音未落，他不耐地打斷：“不管你是出於什麼原因，你忽略我是事實，麻煩你出去，我看到你就不舒服。
宋朝淩冷冽的目光紮遍我全身，我有些呼吸不過來。
我點頭，轉身離開病房。
門的隔音算不上好，不刻意也能聽見門內的聲音：“宋哥，你這招太狠了，裴沂剛剛的表情像死人一樣，哈哈哈，不愧是宋哥。”
“就是，他肯定很期待這場婚禮吧。誰讓他惹我們宋哥不高興了？”
然後是宋朝淩得意的聲音：“失憶不過是個小懲罰罷了，誰讓他最近老是往外麵跑，等他認錯了，再和他辦婚禮就行了。”
嬉笑聲把我淹沒，冷空氣進入肺腑，疼得我動彈不得。
手裡的報告單皺巴巴的，上麵的“胃癌晚期”的字樣刺痛了我的雙眼。
因為忙著來看宋朝淩，今天的兼職又泡湯了。
也就是說，這個月也沒有湊夠藥費。
我靠在牆角，一點點蹲了下去。
對宋朝淩樂此不疲的測試小遊戲，我好像有點厭倦了。
之後的一周，我都沒有再去看過宋朝淩。
他最開始還會給我發消息：【喂，我想喝蓮藕湯。】【易飄燙到手了，買點藥過來。】
但我真的太疼了，蜷縮在被子裡，渾渾噩噩就過去了。
他後來也不發了，卻會用更多方式來讓我看見。
比如在海邊燃放有易飄名字的煙火，在大廈屏幕投放給她的祝福。
正如他曾說的：“寶寶，你要是再愛我一點，你也可以得到這些的。”
可我們本就是不同世界的人，這次，我不想追求了。
我是被電話吵醒的。
“小裴，宋哥有點喝醉了，一直說著想見你，你看……”
似乎是麻木了，胃沒那麼疼。
“地址發給我吧。”
這是最後一次了，宋朝淩。
我這樣對自己說。
我到酒吧時，易飄和宋朝淩正手挽著手，在他們的起哄聲中喝下交杯酒。
“就這樣，別讓裴沂布置的婚禮浪費。你們明天就這樣！”
一聲聲祝賀如潮水，把我本就半死的心澆滅。
我布置了大半個月的婚禮，憑什麼要給他們做嫁衣？
扶在門把上的手不住地顫抖，我連推開門的力氣都沒有。
門內傳來易飄的詢問：“宋哥，你說這次裴沂多久會來跟你求和？”
宋朝淩輕輕笑了聲：“你這麼期待？那不如讓他做我們婚禮的司儀，我就不信都這樣了，他還不來求我。”
門推開一條縫，我清晰地看見了易飄眼中一閃而過的怨毒。
我站在門口，本來喧鬨的包廂一片寂靜，隻有宋朝淩倒酒的嘩嘩聲。
他掀起眼皮瞥了我一眼：“你居然真的來了。來，嘗嘗。”
那是瓶白蘭地，度數挺高。
若是從前，我也能喝，但可惜我如今胃癌晚期，沾不得酒精。
“抱歉，我……”
正欲拒絕，就聽宋朝淩一聲冷笑：“一杯酒而已，這麼不給麵子？”
兩廂對峙之下，電話鈴聲打破了尷尬的氣氛。
我看見那個電話號碼，是我的主治醫生。
啊，是我已經很久沒去做化療了，讓他不得已聯係了我的緊急聯係人了嗎？
宋朝淩皺起眉，接了電話。
“宋先生，裴先生的情況已經很不樂觀了，您作為他的愛人，不能……”
宋朝淩打斷了他的話：“這一出可真是精彩，要不是我失憶了，可能真的會信。行了，他給你多少錢，我轉給你。”
他隨即掛斷了電話。
我怎會有把事實給他看這種想法呢？
他明明，從來都沒有相信過我啊。
宋朝淩點了點桌麵：“裴沂，酒既然不喝，那總得來點補償吧？你是播音主持專業，還親自布置了婚禮現場，我和易飄要結婚了，你來做這個司儀吧。”
為什麼？
宋朝淩，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或許是情緒太過激動，喉間驟然傳來腥甜，我麵上卻依舊平靜，扯了好幾張紙，才把血吐乾淨。
“你怎麼了？”他問。
我很平靜：“胃……”
又沒說要，就被易飄打斷：“裴沂，你不願意嗎？”
宋朝淩擰著眉心，拇指掐住食指指節，像是被我這樣痛苦的眼神觸動。他大概本來也隻是隨意一問。
喘了口氣，他說：“你要是不願意，我也不逼你。”
我的胃更疼了：“不，我願意。”
宋朝淩的眉擰得更緊了，頓了頓，他說：“我會付你酬勞的。”
我笑了，舉杯向他致謝。
宋朝淩瞥見一旁殷紅的紙巾，越過易飄，奪過我見底的酒杯：“少喝點，傷身。”
包廂內再度寂靜，宋朝淩臉上也有點後悔，他不該這樣做，這樣隻會暴露他沒有失憶的事實。
所以他補了一句：“我不希望在我的婚禮上看到個半死不活的司儀。”
我放開手，輕笑：“好。”
婚禮那天，我撐著身體才完成了上半場的安排。
回到休息室，宋朝淩給我發了張照片。
是他和易飄穿著西裝和婚紗的自拍。
照片裡，兩人含情脈脈地對視，十指相扣。
【怎麼樣，好看嗎？】
可能人就是自虐心很重吧，這張照片，我反複盯了十多分鐘，終於忍不住，淚流滿麵。
宋朝淩，沒有給你煮湯的那幾個日夜，我在醫院做化療啊。
他不過是把我當做玩具，又怎會注意到我愈發蒼白的臉？
宋朝淩，我隻是生病了，沒有力氣了。
可我分明，在努力撐起嘴角，用力地愛你啊。
到底為什麼，要把我的真心踐踏，還要質問我為什麼不愛你？
我晃了晃已經空掉的藥瓶，渾身難受。
大概是見我很久沒有回消息，宋朝淩直接打來了電話：“裴沂，你的愛也不過如此。你但凡說一句你愛我，都不至於鬨這麼難看。”
淚水決堤，不知是哭得出不了聲，還是疼得說不出話。
他期待我點頭。
我打斷了他的話：“宋朝淩，這裡是你和易飄的婚禮。”
我選擇拒絕，可是心像在滴血。
我不能再愛了。
我要死了。
宋朝淩，你要幸福。
連呼吸都牽扯到肺腑般，灼燒著我。
宋朝淩咬牙切齒：“好、好的很，你別後悔。”
大概是疼的吧，眼淚不自覺地淌了下來，砸在照片裡兩枚精致的婚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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