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就任宴上，妻子故意宣布辭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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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宣布，辭去唐氏集團總裁職務。”
三百多人的宴會廳，一下子安靜得能聽見空調的風聲。
妻子把話筒換到左手。
“尤其感謝我丈夫，岑硯舟。恭喜他，坐上了董事長這個位置。”
禮貌的掌聲響起來，稀稀拉拉。
她等掌聲停下，才補上後半句。
“但是這個位置，不該是你的。”
台下有人笑出了聲。
笑聲不大，可我聽得很清楚。
我站在第一桌旁邊，手裡還舉著半杯酒。
她繼續說。
“兩年前董事長競選那一票，我投給了霍崢，今年我同樣沒投給你。”
“今天我把話放在這兒，我從來沒有後悔過。”
唐錚，我的嶽父，坐在主位旁邊，臉色白了一層。
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放，站起來，喊了一聲：“予安。”
她沒回頭。
她衝台下抬了抬下巴——霍崢坐在第三桌，穿著淺色西裝，笑得像剛贏了一場拍賣。
“在這兒我要謝謝霍副董。”
她的聲音很溫柔。
“這兩年，唐氏真正能扛事的人是他。誰有本事誰沒本事，賬本不會說謊。”
有人低頭看手機。
有人把杯子舉起來擋臉。
還有人看我。
所有人都在等我反應。
我把酒舉起來，喝了一口，放下。
然後我鼓掌。
掌聲隻有一個人的，很響。
她終於看向我。
“岑硯舟，我給足你體麵了。”
“謝謝。”
“你別演。”
“我不演。”
她從西裝口袋裡把總裁胸針拿出來，放在台麵的桌布上，往我這邊推了一寸。
那枚胸針，是我第一次簽下新能源大單那天，她親手別在我襯衫上的。
“以後唐氏的方向盤，不歸你管。”
她拿起話筒，對著全場最後一句。
“我先退場了，各位慢用。”
她走下台，鞋跟敲在地板上，一下一下，很穩。
經過我身邊的時候，她壓低了聲音，隻有我們兩個人聽得見。
“忍得住嗎。”
“不需要忍。”
“希望你這四年，坐得穩。”
她走了。
霍崢站起來，替她拉開椅子。
他的手很自然地搭在椅背上，過了兩秒才收回去。
兩個人並排坐著，挨得很近。
那一桌的人都站起來敬酒，杯子碰得叮當響。
有人喊霍副董。
他舉杯，一桌一桌地回。
燈光底下，他的眼神越過杯沿往我這邊掃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隻有同行才看得懂。
它在說，你輸了。
我舉著杯子站在原地。
第三排有個剛入職的女生小聲問她的主管，這是真的嗎。
主管把她的杯子往下按了按，讓她別說話。
我都聽見了。
覃嵐走過來，聲音很低。
“岑董，要不要上台說兩句。”
“不用。”
“台下有三十多位媒體的人。”
“讓他們等。”
我端著杯子走向主桌。
酒店的宴會經理迎過來，彎著腰問要不要換一桌。
“不用換。”
人事總監湊過來，說可以安排幾位高管過去陪坐，撐一撐場麵。
“不用。位置就是位置。”
“誰坐哪兒，名單上寫著，不用改。”
我端著盤子，一桌一桌走。
走到第三桌，我停下來，舉杯敬了一下。
霍崢也舉杯。
“岑董，恭喜。”
“同喜。”
“你夫人酒量不好，我先送她回去。”
“好。”
“你不送。”
“她不是跟我一起走的。”
他笑了。
“岑硯舟，你這人真沒意思。”
“我知道。”
主桌那邊，她給霍崢夾了一筷子菜。
動作很自然，像做過一千次。
我看了兩秒，把目光移開。
覃嵐又過來。
“九點半以後提前離場的有三位。”
“誰。”
她報了三個名字，兩個集團總監，一個子公司負責人。
“把名字、職位、離場時間都記下來。”
“記這個做什麼。”
“做記錄。”
那一晚唐錚一直沒走。
他坐在主位上，手在桌布上一直摸那枚胸針。
散場的時候他終於開口。
“家裡的臉今天算是丟完了。”
“臉是她的。”
“那你呢。”
“我還有賬要算。”
他看了我一眼，鑽進車裡。
我自己站在酒店門口等車。
雪還沒下，風很硬。
門口的服務生認出了我，端著托盤走過來，又退回去。
我聽見他對旁邊的同事說了兩個字：“是他。”
我笑了一下，把外套的領子立起來。
她比我先走的。
車從地庫開出來，經過我麵前。
副駕的窗落下來一半，霍崢朝我抬了抬手。
她坐在駕駛位上，沒有看我。
我看著那輛車的尾燈拐過路口，不見了。
回家的路上，我一個人坐後座。
我在車上換了一件襯衫。
我認識她十四年，結婚四年。
訂婚宴擺了五十桌，財經媒體爭相報道，說是強強聯合。
她二十歲那年，我第一次聽她說，她要坐到董事會最高的那間辦公室。
她說得很認真，我信了。
兩年前，唐錚到了退的年紀，董事長要改選。
名單上三個人：我、她，還有當了兩屆副董事長的霍崢。
唐予安是總裁，也是執行董事，手裡有投票權。
那一次，董事會是十一個人。
唐錚棄權，剩十票，過半要六票。
六位董事把票投給我。
四位投給霍崢：兩位老董事，一位是他自己，還有一位是她。
董事會怕她手太硬，也怕外頭的董事不再跟唐家坐一張桌子。
她本來可以投自己，卻寧可把票送給霍崢，也不讓我上。
最後六比四，那間辦公室歸了我。
她隻丟下一句：“你別得意。”
上任到今天，又是兩年。
董事會從十一人擴到十九人。
這一輪改選，報名的隻有兩個：我，和副董事長霍崢。
結果十三比四，他手上那四票，全是董事席，另有兩票棄權。
她的票還是投給了他，可已經不夠了。
她還問過我一句話。
“那個位置誰來坐。”
“賬期。”
她當時沒聽懂。
她到現在也不知道，她拿話筒的那一刻，董事會係統的登錄日誌剛剛推送到我的郵箱。
淩晨兩點十七分，有人用她的賬號，導出過一次客戶清單。
那一份清單，會在四個月後，成為她第一次出局的門票。
第二天下雨。
我八點到公司，電梯裡全是人，沒有人說話。
覃嵐把文件夾遞給我。
“昨晚的事上了三個平台的熱搜。”
“知道了。”
“還有一件。唐總把辦公室搬到了二十九樓。”
二十九樓是副董事長兼執行副總裁霍崢那一層。
她把調整單遞給我。
審批人是唐予安，昨天下午四點。
也就是說，在她拿起話筒之前，她已經搬完了東西。
“按她的意思辦。”
覃嵐的臉繃住了。
“章程裡，總裁的辦公區在二十八層。”
“破例一次，不算製度問題。”
“那算什麼。”
“算她還在公司。”
中午，霍崢來了。
他是副董事長，兼執行副總裁，人事和運營兩條線都捏在他手裡。
他不敲門，推門就進來，身後跟著助理。
他把一份文件扔在我桌上。
“新能源二期的人事，我要換三個。”
我看了名單，三個都是我從零帶出來的項目經理。
“理由。”
“不聽話。”
“那不能換。”
他往椅背上一靠，兩條腿搭得很隨意。
“岑董，你還沒坐熱。”
他笑了。
“你老婆昨天把話都說完了，你這個董事長還剩什麼架子。”
“董事會授權我有這個權限。”
“權限是權限，人心是人心。”
他拿起我桌上的筆，自己轉了兩圈，又放回去。
“你現在最好的做法，是配合。”
“我不需要配合任何人。”
他走到門口，回頭。
“你知道你為什麼能坐到這個位置嗎?”
我沒說話。
“因為你嶽父怕我。”
他笑著出去了。
下午三點，我去茶水間倒水，隔著半開的門，裡麵有人說話。
“……她就那麼站台上說的?”
“我錄下來了，我給你聽。”
“太狠了吧，當著自己老公。”
“你不知道，她跟副董本來就……”
“噓——”
門從裡麵被拉開，兩個人看見我，臉一下白了。
我想起三年前的一個晚上。
那次我出差二十天，回來的時候是淩晨。
她在客廳等我，煮了一碗麵。
麵坨了。
她坐在對麵看著我，忽然開口。
“你知道嗎，我從小就覺得，我天生是坐在最高那間辦公室的人。”
“那你坐。”
“那你呢。”
“我可以站在你後麵。”
她笑了一下。
“岑硯舟，你怎麼永遠這麼客氣。”
那碗麵的味道我記不清了。
晚上七點，公司的人陸續走了。
我留下來開項目會，開到九點半。
散會以後我路過二十八樓的總裁辦公室。
門沒鎖，燈亮著。
沙發上放著兩件外套，一件黑的，一件淺灰。
茶幾上有兩隻杯子，其中一隻杯沿上有口紅。
桌上攤著幾份文件。
最上麵那份是客戶明細表。
第二份是新能源二期的成本底價。
第三份是我上周做的合作底線方案。
那份方案，隻有五個人看過。
我站在那張桌子前麵，站了大概一分鐘。
然後我把文件收起來，摞整齊，放回原位，連角度都沒變。
我關了燈，帶上門。
回到辦公室，我給法務總監打了個電話。
十一點，他來了，把一份文件放在我桌上。
“這是上個月唐總簽的那份補充協議。”
項目公司叫兆昇，名義股東是一個我不認識的人。
協議內容很簡單：唐氏集團為兆昇公司的融資提供連帶責任擔保，金額八億。
簽字的是唐予安。
日期，是她宣布辭職的前一周。
“這東西怎麼在你這兒。”
“抵押資料歸檔時還差一份沒交齊，所以留在我這裡。”
“提醒她了嗎。”
“沒有。”
“好，原件放我這兒。”
他把文件裝進牛皮紙袋遞給我。
我鎖進抽屜。
抽屜裡還有一樣東西。
今天早上剛打印出來的董事會係統登錄日誌。
淩晨兩點十七分，賬號：唐予安。
手機震了一下，是她。
“今天下雨，你的車我讓人挪到地下二層了。”
下麵還有一條。
“別多想。”
我回了她三個字。
“知道了。”
然後我把手機扣在桌上。
第二天上午十點，二十八樓大會議室。
她開經營例會，我是列席。
我講到第九頁，她打斷我。
“這一頁跳過。”
“這一頁是預算。”
“預算我簽，你不用講。”
會議室裡二十幾個人，都看著我。
我把激光筆放下。
“好。”
一整個上午，我說了不到十句話。
散會時她遞給我一份文件。
上麵寫著：董事長不再列席總裁辦經營例會。
“你不是管業務的，你管董事會。”
“好。”
“你能不能別老說好。”
“我不罵人。”
“你真沒勁。”
中午我回二十八樓取落下的文件。
門一推開，我停住了。
她坐在我的位置上。
霍崢站在她旁邊，手撐著桌沿，兩個人挨得很近。
她抬頭看見我，臉上沒有慌亂。
她甚至沒有起身。
“你在外麵等一下。”
霍崢笑了一下。
“不用吧，這又不是他的辦公室。”
“是，他現在是二十六樓東側。”
兩個人都笑了。
我站在門口。
“我拿一份文件。”
“哪個。”
“三期預算。”
“明天再拿。”
“現在要用。”
她把身子往後靠進椅子裡。
“這個樓裡有兩千四百個人。”
“你現在連一份文件都拿不到。”
霍崢走到門口，把門拉開一點。
“抱歉啊岑董，唐總在辦公。”
他說這話的時候，門外走廊裡站著四個人。
行政的，法務的，還有兩個秘書。
他們都聽見了。
我轉身走了。
下午三點，她來我辦公室，不是來看我，是讓我簽字。
一份關聯交易備案表。
兆昇公司向唐氏采購，金額七千萬。
“關聯方要披露實際控製人。”
“這裡寫的是獨立第三方。”
“實際控製人寫在哪。”
“附件明天補。”
“那我明天簽。”
她盯著我。
“岑硯舟，你在跟我講流程。”
“我一直在講流程。”
“你就是不肯簽。”
她忽然笑了。
“好，那我換個人簽。”
她一轉身，把門甩上。
門板震了一下，杯子裡的水晃出兩滴。
第三天下午，例行董事會。
最後一項，她要臨時加一條：關於董事長提案權限的調整。
說明寫得很客氣，意思隻有一條——我連提案權都沒了。
“章程寫明董事長有獨立提案權。”
“這是內部流程。”
“流程不能對抗章程。”
霍崢在旁邊說：“岑董，你一個人反對也沒用。”
他舉起手。
六票同意，五票反對。
通過了。
人散得很快，她留在最後。
“你何必。”
“我按規矩。”
“規矩是我爸訂的。”
“那更好。”
她盯了我幾秒鐘。
然後她抬起手。
“啪”的一聲。
那一下不算重，但很響。
會議室門口還沒走遠的三個人都停住了。
我的臉偏了一下，我沒有動。
她自己也愣了一下。
“手疼嗎。”
她愣住。
“你怎麼不還手。”
“我不打人。”
“你連生氣都不會?”
“我把力氣留到別的地方。”
“什麼地方。”
“賬上。”
她的臉色一下變了。
我沒有再看她，拿起文件往外走。
回到二十六樓，我用涼水衝了兩次臉，然後給覃嵐打電話。
“下午那份關聯交易備案表，去把附件調出來。”
“附件不存在。”
“那就把不存在的證明做出來。”
她愣了兩秒。
“岑董，您從什麼時候開始做這個的。”
“從她那天把胸針推過來的時候。”
那天下午，公司內網發了一條通知。
二十九樓裝修，董事長辦公室臨時調整到二十六樓東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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