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兩歲那年我被人拐走，爸媽找了我八年。
他們來接我時，我穿著破爛不堪的衣服正在地裡乾活，身上被打得沒有一處好肉。
我知道他們嫌棄我拿不出手，於是拚了命掙錢。
二十歲這年，我找了個條件不錯的男朋友談婚論嫁。
卻發現他們背著我，給妹妹和男友安排了定親宴。
我端著盤子送菜到門口，聽到爸爸對男友說：
“禾禾學曆低，以後也沒什麼出息，瑤瑤不一樣，她年輕漂亮有氣質，名牌大學畢業，跟你更合適。”
媽媽看著這個女婿笑得合不攏嘴。
“般配，看著就是天生一對！”
男友麵露難色。
“要是被禾禾知道，怕是不太好吧？”
媽媽立刻嫌棄道：
“禾禾之前離家八年，誰知道經曆了什麼，我聽說拐走的女孩都被人...”
“你懂的，阿姨也不想你以後後悔，還是聽阿姨一句。”
“怎麼，難道你還看不上我們瑤瑤？”
男友當眾單膝跪地，掏出原本給我的婚戒戴在蘇瑤手上。
那一刻，我連這個家也不想要了。
我站在門口如墜冰窟，心口密密麻麻的刺痛幾乎讓我無法呼吸。
求婚成功後，裡麵爸媽高興的鼓掌慶祝。
緊跟著，我就收到男友發來的分手消息。
生怕自己再多待一秒就忍不住崩潰，我將餐盤交給同事，逃也似的離開了酒店。
爸媽晚上十點才進門，開鎖時兩人還在門外高興地說個不停。
我拿出自己那張銀行卡擺在桌上，開門見山道：
“工作後這兩年我每個月都給你們打一萬塊養老金，現在既然家裡有瑤瑤不需要我了，那麻煩你們把錢還給我。”
爸媽臉色刷得沉了下來。
“你這是什麼話？瑤瑤是你妹妹，再說她現在還沒過實習期呢，能給我們養什麼老？”
“你大晚上抽什麼瘋呢？我們養了你十年，你以為不要錢嗎？好不容易還了點回來，現在又張嘴要？你臉皮怎麼這麼厚？是跟你那對畜生養父母學的嗎？”
我深吸口氣。
“行，這十年我沒有上過一天學，你們接我回來隻是給我管飯管住宿，減去這個花銷，剩下的麻煩還給我。”
爸爸氣得不輕，衝上來就指著我罵。
“蘇禾你翅膀硬了是吧？敢跟我要錢？我是你老子！”
我忽然笑了，笑著笑著眼淚也流下來。
我看向他們身後空蕩的位置。
“蘇瑤呢？沒跟你們一塊回來？”
“讓我猜猜她去哪了，不會是跟我男友在酒店裡培養感情吧？”
被我說中，媽媽臉色瞬間慌亂。
“你怎麼知道的？你跟蹤我們！”
“媽，你忘了，我兼職了三份工作，其中一個，就是你們今晚去的酒店。”
我聲音平靜到極點，紅腫的眼眶卻出賣了所有脆弱。
媽媽見我知道，也懶得再演戲，大咧咧坐在沙發上。
“既然你知道了，那我們也就不瞞著了，景琛家條件那麼好，父母都是退休乾部，你配不上他。”
“就算結婚了你也沒這個本事留住男人，與其到時候讓外人得了好處，還不如讓給你妹妹。”
“瑤瑤比你聰明也比你漂亮，以後都是一家人，顧家的好處你也能沾上，用不著跟我擺臉色。”
瑤瑤瑤瑤，什麼都是瑤瑤。
從認親回家開始，我就始終生活在這個雙胞胎妹妹的夢魘下。
明明是從一個肚子裡爬出來的，就因為她沒有離過家，受了高等的教育，在爸媽眼裡就處處比我好。
一開始，我以為是自己在鄉村長大，沒有學習的原因。
我也想過去上學，結果剛提出就被他們一口否決。
他們說我經曆過那些，怕我上學後被同學指指點點。
又說我性格內向，不適合跟外人接觸。
隻要瑤瑤學習好，她回來給我補課，也是一樣的效果。
我信了他們的話，拚了命學習。
可後來才發現，根本不是這樣。
他們覺得有蘇瑤這個女兒就夠了。
而我，是這個家裡多餘的存在。
一分錢花給我，都是浪費資源。
鄰居阿姨說，爸媽報案一年後就放棄了找我。
如果不是警方堅持上門，也許他們根本不會想起還有個女兒。
多年的委屈積壓在心口，這一刻徹底爆發了。我猛地站起身。
“媽，你也知道我跟瑤瑤是親姐妹，有搶姐姐未婚夫的妹妹嗎？有教唆妹妹爬姐夫床的父母嗎？”
“既然你們覺得蘇瑤什麼都比我好，我走還不行嗎！”
我聲淚俱下的控訴，換來的是母親重重的一巴掌。
“誰教你這麼跟你媽說話的？”
“跟你那個畜生爹媽學的簡直不堪入目！就憑你現在說話的態度，你就一輩子都比不上你妹妹！”
蘇瑤在大公司實習，實習工資就高達一萬。
她從來不會給家裡交錢，反而還時不時需要爸媽接濟。
我每月一萬的固定轉賬在他們眼裡分文不值。
想到這，我淚水徹底決堤。
搶過媽媽手裡的購物袋全部摔到了地上。
媽媽瞪大了眼，捂著胸口喘息。
“你...你...你簡直大逆不道！”
爸爸端起煙灰缸就準備砸在我頭上。
下一秒，蘇瑤開門進來，兩人瞬間變臉。
媽媽心也不痛了，爸爸也不著急發火了。
寵溺的笑容從他們唇角溢了出來，兩人快步上前接過蘇瑤手裡的袋子。
“跟景琛相處的怎麼樣？沒問題吧？”
“媽早就說你跟他合適了，聽說他工資一個月有五萬塊，你嫁過去肯定能過好日子！”
蘇瑤羞紅了臉，低下頭。
“媽，八字還沒一撇呢，你們說什麼呀。”
“對了，這是景琛非要送你們的東西，說今天見麵著急，沒準備什麼禮物，給你們補上。”
“真讓你說中了，景琛光彩禮就要給我二十八萬呢！”
爸媽高興的合不攏嘴。
蘇瑤這才注意到房間裡的我。
表情糾結。
“姐...你都知道了？”
她眼裡湧出淚水，還是從前那副熟悉的柔弱樣子。
“我不是故意的，其實是景琛哥哥說他不太想跟你結婚，爸媽這才想起我...”
“你別生我的氣好嗎？”
我一下愣住。
“是他自己說的？”
“對，上次我意外去他公司送合同，他以為我是你，後來知道不是，就說要請我吃飯。”
“他知道你之前八年不在家的事了，還說....”
“說他父母不想接受沒上過學的兒媳婦，隻是不知道怎麼跟你提分手。”
我感受到自己心臟一點點被撕裂，又在破碎裡重建。
笑得比哭還難看。
媽媽翻了個白眼，毫不掩飾的嫌棄。
“我說什麼來著？人家男的又不瞎，看上你也就是一時新鮮談談戀愛，結婚怎麼可能選你？”
“要不是我介紹瑤瑤給他，到嘴的鴨子都飛了！”
“還好意思跟我生氣呢，誰為你好都不知道！”
蘇瑤紅著眼走過來拉我。
“姐，要是你實在喜歡景琛哥哥，要不結婚後你偷偷裝成我的樣子跟他見麵吧，我不在意的，我們是親姐妹。”從小到大，她這幅樣子我不知道看了多少遍。
不管她看上什麼東西，隻要說一句想給我買，當做那八年的補償。
第二天爸媽就會買下來送給她。
她好處占了，乖巧的名聲也有了。
哭鬨的我卻成了爸媽眼裡惡毒的存在。
我笑了笑，輕聲道：
“不需要，反正今晚過後，這個家裡隻有你一個女兒。”
“以後你再也不用演戲裝可憐了。”
我轉身回去收拾行李，蘇瑤瞬間變了臉色。
“媽，什麼情況啊？她要走？”
“那我一萬塊的零花錢怎麼辦？”
“你快想想辦法啊！”
爸爸冷哼一聲。
“何止那一萬沒了，之前她給的也想要回去！”
“我這是生了個什麼討債鬼啊！早知道今天，還不如讓她在鄉下過一輩子！”
三人在門外說了許久，等我收拾完行李，爸媽卻像是變了個人。
媽媽端了一盤糖醋排骨走到我麵前，討好道：
“禾禾，工作一天辛苦了吧？是不是工作受了什麼委屈才讓你跟我們發火？”
“剛才是爸媽說話重了，你別往心裡去。”
“但你知道，爸媽和你妹妹是你在這個世界上最親的人了，我們總不會害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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