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殯儀館做化妝師，第三年了。
見過太多死人，早就不怕了。
怕的是活人。
那天下午，20急救中心送來一具遺體，男性，六十七歲，死因是心肌梗塞。
死在路邊，沒人發現，等環衛工人報警時，身體已經涼透了。
我接過登記表，掃了一眼。
死者姓方，無固定住所，無直係親屬聯係方式。
“孤寡老人。”同事老周搖頭，“這種最可憐，死了都沒人收屍。”
我沒接話，推開化妝間的門。
遺體躺在不鏽鋼台上，蓋著白布。
我掀開白布，開始常規檢查。
老人很瘦，顴骨突出，皮膚蠟黃，手指關節粗大變形，一看就是長年乾重活的人。
穿著一件很舊的軍大衣，起碼二十年了，領口磨得發亮，扣子掉了兩顆，用鐵絲擰上的。
我開始清理遺物。
大衣口袋裡掏出來的東西不多。
一包揉皺的煙，隻剩兩根。
一個塑料打火機，磨得快看不清顏色了。
然後是一張照片。
照片很小，兩寸，邊角發黃，被透明膠帶粘過好幾次。
我翻過來，習慣性地看一眼。
我盯著那張臉看了三秒。
手開始發抖。
棉簽從指間滑落，掉在地上，滾了兩圈。
我翻到照片背麵。
一行字，用圓珠筆寫的，筆跡歪歪扭扭，有的字寫了又劃掉重寫。
“囡囡三歲，攝於福利院。”
我認識那件碎花棉襖。
那是我在福利院穿過的唯一一件新衣服。
院長奶奶說，是一個男人送來的，沒留名字，放下衣服就走了。
那棵歪脖子樹，在福利院後院。
夏天結酸棗，我每年都爬上去摘。
六歲那年從樹上摔下來，磕掉了一顆門牙。
我把照片攥在手心裡，指甲掐進掌心。
疼。
腦子是木的。
館長推門進來，看見我蹲在地上撿棉簽。
“小方，外麵有人找你，說是死者的兒子。”
我站起來，腿有點軟。
“他有兒子？”
館長點頭：“剛到，在接待室。”
我把照片塞進口袋，洗了手，出去了。
接待室的門半開著。
門外站著一個男人，三十出頭，穿著消防製服，褲腿上有泥，靴子沒換。
他應該是從值班崗位直接趕過來的。
眼眶通紅，但沒哭。
他看見我，頓了一下。
上下打量我，目光停在我胸牌上。
“你就是……林芳？”
我愣了一下。
我工作證上寫的名字是方琳。
林芳，是我在福利院的名字。
“你怎麼知道這個名字？”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很乾。
他沒回答，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放在我手心裡。
鑰匙很小，黃銅的，鏽跡斑斑。
“我爸說，這把鑰匙，要還給住在裡麵的人。”
我低頭看那把鑰匙。
鏽跡下麵，隱約刻著幾個數字。
302。
我全身的血，一瞬間衝到頭頂。
302。
城南棚戶區，三單元，302。
那是我被送走那天，最後回頭看的那扇門。
乾這行的人，情緒管理是基本功。
我把鑰匙攥在手裡，指節發白。
“進來說吧。”
我帶他進了接待室，倒了杯水，放在他麵前。
他沒喝。
“我叫方遠征。”他坐下來，聲音沙啞，“老頭子的大兒子。”
大兒子。
那就是說，還有別的孩子。
我坐在他對麵，手揣在口袋裡捏著那把鑰匙。
“你父親……方什麼？”
“方建國。”
這個名字，我記了二十四年。
有時候半夜做噩夢，夢裡我站在302門口敲門，喊的就是這三個字。
方建國，方建國，開門。
但門從來不開。
“你爸什麼時候提起我的？”
方遠征看著我。
“他一直在找你。”
我笑了。
“找我？”
“二十四年。”方遠征聲音很低，“他找了你二十四年。”
我手心裡的鑰匙硌得生疼。
二十四年。
我三歲被送進福利院。
檔案上寫的是“父親方建國，因無力撫養，自願送養”。
院長奶奶跟我說過當時的情況。
那天下著大雨，一個男人抱著個小女孩來到福利院門口。
小女孩發著高燒，裹在一件軍大衣裡。
男人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頭，說：“求你們收下她，我養不活她了。”
然後他走了。
小女孩在門口哭了一整夜，嗓子哭啞了。
那個小女孩是我。
“你知道他為什麼把我送走嗎？”我問。
方遠征低下頭。
“知道。”
他從背包裡掏出一個塑料袋，裡麵裝著幾張紙，折得整整齊齊。
“這是在他住的橋洞底下找到的。”
橋洞。
六十七歲，死在路邊，無固定住所。
我打開塑料袋，把紙展開。
是一遝診斷書，最早的一張日期是二十四年前。
“塵肺病三期。”
紙張泛黃，字跡模糊，那個紅色的印章還在。
二十四年前，方建國在礦上乾活，得了塵肺病。
乾不了活了，沒有收入，老婆跑了。
他一個人帶著三歲的女兒，住在城南棚戶區的302號。
看不起病，養不起孩子。
“所以他把我送走了。”我聲音很平。
方遠征搖頭。
“不是他自願的。”
我看著他。
“他當時去找過政府，申請低保和救助，但手續一直沒批下來。”方遠征聲音發緊，“他去求過親戚，沒人管他。他把你送到福利院那天，在門口站了四個小時才走。”
“回去以後他就瘋了，砸了家裡所有東西。”
“第二天他去福利院想接你回來，人家說已經辦了手續，不能反悔。”
我嘴唇動了一下，沒說話。
“後來呢？”
“後來他去了南方打工，什麼活都乾，攢錢，想把你接出來。”方遠征停了一下，“三年後他攢夠了錢回來，福利院說你已經被領養了。”
“領養家庭的信息保密，他找不到你。”
我閉上眼睛。
六歲那年，我被一對夫婦領養。
他們需要一個女孩，給他們親生的兒子做陪讀、做保姆、做出氣筒。
“那你又是怎麼來的？”我睜開眼，看著方遠征。
他沉默了幾秒。
“我媽是他後來娶的，在南方打工認識的。我媽也是苦命人，帶著我嫁給他。”
“他對我很好，把我當親兒子。但他一直在找你。”
“每年過年，他都會多擺一副碗筷。”
“我問他給誰擺的，他說——給你姐。”
那個字砸進我腦子裡。
姐。
我有一個弟弟，雖然沒有血緣關係。
但方建國給了他一個家，卻把我送走了。
我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方遠征。
窗外是殯儀館的院子，幾棵柏樹，一年四季都是綠的。
“你來找我，就為了送鑰匙？”
“還有一件事。”方遠征站起來，走到我身後，“他留了一封信，在302房間裡。他說那封信隻有你能看。”
我轉過身。
“302還在？”
“棚戶區去年拆遷，所有人都搬走了。但302沒拆，因為他不肯簽字。”
“他說那間房子要留給他閨女。”
方遠征走了。
他留下了自己的電話號碼，和方建國的全部遺物。
一共就那麼點東西。
軍大衣，照片，煙，打火機，一遝診斷書。
還有一個舊帆布包，裡麵裝著幾件洗得發白的衣服，一條毛巾，一把牙刷，刷毛已經禿了。
我把這些東西放在化妝間的櫃子裡，然後開始給方建國整理遺容。
他太瘦了。
臉頰深深凹進去，顴骨高高突出來。
我用棉花把兩側臉頰墊起來，讓他看上去不那麼瘦。
這一步叫“填充”。
活人化妝是錦上添花，死人化妝是查漏補缺。
補的是活著時候缺的那些東西。
比如一頓飽飯。
我給他塗了粉底，遮住皮膚上的暗沉和褐斑。
畫了眉毛——他的眉毛很淡，幾乎看不見。
嘴唇上了淺色的口紅，讓氣色好一些。
然後是頭發。
他的頭發花白，又硬又亂，我用梳子一點一點理順，往後梳，露出額頭。
額頭上有一道舊疤，三厘米長，已經發白了。
我用遮瑕膏蓋住。
蓋好之後我停下來，又拿紙巾把遮瑕膏擦掉了。
那是他身上的一部分。
不該被遮住。
整理完遺容，我坐在旁邊看著他。
看了很久。
二十四年前那個大雨天的記憶，模模糊糊的。
我記不清他的臉了。
隻記得一件軍大衣，粗糙的手掌，還有空氣裡的煙味。
但現在我知道他長什麼樣了。
眉毛很淡，額頭有疤，手指關節變形。
和我一樣，小指頭往外歪。
我把照片從口袋裡掏出來，放在他胸口。
“你找了我二十四年，我就在這個城市。”
聲音沒什麼起伏。
乾這行的，不在工作的時候流眼淚。
規矩。
下班後我沒回家。
騎著電動車去了城南。
棚戶區已經拆了大半，到處是廢墟和挖掘機。
隻有三單元那棟樓還杵在那裡，周圍用鐵皮圍擋圍著，貼滿了拆遷公告。
我翻過圍擋，進了樓道。
樓道裡黑咕隆咚的，電早就停了，樓梯上全是灰和碎磚頭。
我打著手機手電筒，上到三樓。
302。
鐵門上的紅漆掉得差不多了，露出裡麵生鏽的鐵皮。
鎖是老式掛鎖，鏽得幾乎和門融為一體了。
我掏出那把鑰匙，插進去。
擰了兩下，鎖沒開。
我用力又擰了一下，鏽渣掉了一手，鎖開了。
門推開，一股黴味撲麵而來。
房間很小，大概二十平米。
一張單人床，一個木櫃子，一張桌子，一把椅子。
全都蒙著厚厚的灰。
但有一樣東西不一樣。
桌子上放著一個鐵盒子，擦得很乾淨，沒有灰。
有人定期來這裡擦過。
我打開鐵盒子。
裡麵是一封信，用報紙包著，包了好幾層。
還有一疊紙，仔細看——是彙款單。
一張、兩張……我數了數，一共六十三張。
最早的一張是二十一年前的，彙款金額兩百塊。
最晚的一張是今年年初的，彙款金額五百塊。
收款人全是同一個名字——城東福利院。
附言欄寫著同樣的話：“請轉交林芳。”
六十三張。
二十一年間，從沒間斷過。
我蹲在地上，把彙款單一張張看完。
兩百、兩百、三百、一百五、兩百……
最少的一張是一百塊。
那年的日期是冬天。
我拆開信。
信很短，寫在作業本紙上，藍色圓珠筆，字歪歪扭扭。
有錯別字，有塗改。
“囡囡，爸對不起你。”
“你三歲那年，爸實在沒辦法了。”
“爸病了，乾不動了，怕把你餓死。”
“福利院的人說會對你好的，爸信了。”
“後來爸去接你，人家說你被好人家領養了，過得很好。”
“爸想，隻要你過得好，爸不見你也行。”
“但爸不放心，每個月攢點錢給你寄過去。”
“不知道你收到沒有。”
“這把鑰匙你拿著，302是你的家，永遠是。”
“爸這輩子沒什麼本事，就留了這間房給你。”
“等拆遷了，能分一套新房子。”
“爸等不到了，你來拿。”
“爸走了。”
“別哭。”
最後兩個字，墨跡比前麵重。
寫的時候，用了力氣。
我沒哭。
蹲在地上把信反複看了三遍，疊好，放回鐵盒子。
然後我給福利院打了電話。
院長換了好幾任，現在的院長姓陳，是個年輕女人，我不認識。
“我想查一下，有沒有一個叫方建國的人給福利院彙過款，指名轉交給一個叫林芳的孩子。”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稍等，我查一下。”
十分鐘後她回電話。
“查到了。確實有這筆款項記錄，從2003年開始，每個月都有彙款。”
“那錢轉交了嗎？”
又是沉默。
“林芳六歲就被領養了，之後的彙款……按照當時的規定，找不到本人的，就並入了福利院的公共基金。”
我握著手機，蹲在那間二十平米的屋子裡。
他往福利院寄了二十一年的錢。
一分也沒到我手上。
“你們沒想過聯係彙款人嗎？告訴他孩子已經不在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變得窘迫：“這個……當時的管理確實不太規範——”
我掛了電話。
沒有意義了。
第二天上班，館長告訴我，方建國的遺體按程序可以入殮了。
方遠征來簽字，帶了一套新衣服。
深藍色的中山裝，扣子是新的。
“在哪兒買的？”我問。
“網上買的，加急發貨。”他聲音啞，“老頭子活著的時候沒穿過新衣服，走了得穿一身新的。”
我接過衣服，進了化妝間。
換衣服的時候，我發現方建國的內衣口袋裡還有一樣東西。
一個塑料卡套，裡麵裝著一張身份證。
不是他的。
是我的。
確切地說，是我十八歲辦的第一張身份證。
名字是方琳。
照片上的女孩瘦得脫相，頭發枯黃，眼睛很亮。
我翻到背麵，卡套裡夾著一張字條。
“208年，在派出所辦事的時候，看到了這張照片。戶籍顯示她叫方琳，曾用名林芳，戶口從福利院遷出的。”
字跡是方建國的。
他找到了我。
不是今年，不是去年，是208年。
六年前。
他就知道我在這個城市了。
我握著那張身份證，手在抖。
六年前他就找到我了，但他沒來找我。
為什麼？
我撥了方遠征的電話。
“你知道他208年就找到我了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長時間。
“知道。”
“那他為什麼不來找我？”
方遠征的聲音很輕：“他說，他怕你過得好，見了他會丟臉。”
“也怕你過得不好，見了他會怪他。”
“他就想遠遠看看你就行了。”
我靠在化妝間冰涼的牆上。
“他看過我？”
“看過。他知道你在殯儀館上班，有幾次去門口站了一會兒就走了。”
“有一次冬天下大雪，他在門口等了兩個小時，看你騎電動車出來。你圍了一條紅圍巾，他回來高興了好幾天，說閨女長大了，真好看。”
紅圍巾。
那條圍巾是去年冬天同事送我的生日禮物。
我每天上下班都圍著。
也就是說——
他可能不止去過一次。
“他死的那天，是不是也在殯儀館附近？”
方遠征沒說話。
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六十七歲的方建國，拖著塵肺病的身體，在冬天的街頭，像往常一樣去殯儀館門口站一會兒，遠遠看一眼他的閨女。
然後倒在了路邊。
心肌梗塞，沒人發現。
等環衛工人報警時，身體已經涼了。
方建國的追悼會定在三天後。
方遠征說一切從簡。
沒什麼親朋好友需要通知，他繼母兩年前已經去世了，整個追悼會就他一個人到場。
我說我也參加。
方遠征看了我一眼，什麼都沒說，點了點頭。
那三天裡我照常上班，照常給其他遺體化妝。
但每天下班後，我都回302。
不乾什麼，就坐在那把椅子上，待一會兒。
房間裡除了鐵盒子，還有一些東西是我第一天沒注意到的。
牆上掛著一本日曆，2023年的。
每一頁都沒撕，有些日期被圓珠筆畫了圈。
我翻了一下，被畫圈的日期沒什麼規律——有的是周二，有的是周六，有的間隔半個月，有的連著好幾天。
我想了很久才反應過來。
那些可能是他去殯儀館門口看我的日子。
2023年一共畫了四十七個圈。
四十七天。
櫃子裡有一個布袋子，打開一看，是些零碎的東西。
一個小風車，鐵皮做的，已經轉不動了。
一個紅色的蝴蝶結發卡，塑料的，五毛錢那種。
一本相冊，隻有三張照片。
第一張是我三歲在福利院那張，和他口袋裡的那張一模一樣。
他洗了兩張。
第二張是一張報紙剪下來的圖片，某年福利院組織春遊的合影，後麵有人用筆畫了個圈，標注“第二排左三”。
我湊近了看，第二排左三是個七八歲的小女孩。
不是我。
他認錯人了。
第三張照片是最近的，打印在A4紙上，像素很差，明顯是用手機翻拍的。
照片上是殯儀館的大門，門口停著一輛電動車。
電動車旁邊站著一個穿黑色工作服的女人，側臉，圍著紅圍巾。
那是我。
他不光去看過我，還偷偷拍了照。
A4紙的背麵寫了一行字：“2024年月4號，囡囡下班，今天沒下雪，路好走。”
我看到那個“路好走”，鼻子一酸，仰起頭。
302的天花板有一道裂縫，從東牆延伸到西牆。
裂縫裡長出了一根草。
追悼會那天下了雨。
方遠征穿了一身黑色西裝，站在告別廳裡，對著遺體三鞠躬。
我站在他旁邊，也鞠了三個躬。
告別廳裡就我們兩個人。
安靜得能聽見雨打在窗戶上的聲音。
。哭沒征遠方
。桃核像得腫睛眼，了完哭前提是該應他
”？理處麼怎灰骨“：我問征遠方，後束結式儀
”。想想我，存寄館儀殯在放先“：說我
。頭點他
。話說沒都誰，兒會一了站口門館儀殯在們我
。字名的在現我叫，了口開先他”。琳方“
”。嗯“
”。你給留全，囑遺了立就候時的世在子頭老，款遷拆的203“
”。要不“：頭搖我
”。思意的他“
”。要不說我“
。我著看征遠方
”？呢匙鑰那“
。袋口摸了摸我
。在還匙鑰
”。著留我匙鑰“
。了走身轉，麼什說再沒，頭點點他
。了大更得下雨
。動沒口門在站我
”？識認們你，樣一姓的上證作工你和字名證份身的他，現發案檔翻才剛？吧了收你物遺的國建方，方小“：息消發周老事同，了響機手
”。識認不“：複回我
。裡兜進揣機手把我後之完發
。鎖開頭低，方地的車動電停到走
。花束一著放裡筐車見看，候時的去下蹲
。著包紙報用，花菊的色白
。條字張一著壓下底紙報
。的征遠方是不跡字
。了得認經已我但，扭扭歪歪
”。媽你像子樣的頭低候時的忙你，了班上你看來天今爸，囡囡“
。的月個上是期日
。期星個一前死他
。家征遠方了去次一第我，上晚天那
。西東了滿堆，小很，廳一室一，近附舍宿隊防消在住他
。的國建方是分部大
。洞橋睡天冬，園公睡天夏，所住定固有沒年幾後最子頭老，說征遠方
。裡這子兒住意願不他但
”。慌得悶兒這我嫌說。了跑就拜禮個一到不住次每“，說邊一物遺理整邊一，上地在坐征遠方”。次幾好，他過接我“
。下一了頓他
”。作工我響影怕，嚴得管隊防消道知他。煩麻添我給怕是實其“
。拾收起一他幫邊旁在蹲，話說沒我
。本記筆個一出翻裡包肩雙的舊破個一
。著捆筋皮橡用，麵封紙皮牛
。字了滿寫麻麻密密，看一開打
。本賬記是，記日是不
。楚楚清清得記都筆一每
”。著存塊六，飯吃塊兩留。塊八了賣子瓶撿，日3月“
”。十五剩，十五院利福寄。百一結日，磚搬地工在，日5月“
”。了夠就頓幾吃少月個這。百二錢彙囡囡給，日8月3“
。翻頁一頁一
”。到找才天三了找，址地新了搬院利福說聽，月4“
”。她見看沒，天兩了蹲口門在。進讓不家人，息消的囡囡問院利福去，月6“
”。著存先，的色粉個了買，天半了看店具文在。級年幾上她道知不，包書個買囡囡給想，塊千三了攢，月9“
。包書色粉
。包書到找有沒，遍一了翻又下底子袋布在我
”。久好了疼心他。了翻人被西東，洞橋睡他天冬年一有，了偷被包書“：說征遠方
。本賬記翻續繼我
。短簡越來越錄記的麵後
”。班上館儀殯在她。了到找，年802“
”。了瘦，了大長。她了看去“
”。般一得過去上看她“
”。敢沒天半了站，話說她跟去想“
”。了算“
。了算。字個兩這就
。些了整工前以比跡字，話的長很段一了寫，頁一了隔後然
”。她給匙鑰把征遠讓，了在不天哪我等。著留都我，西東的候時小她前以。的新了換鎖把，灰了掃，下一了拾收子房把203去我“
”。我話笑了看她怕，學過上沒我。好不寫都遍幾十了寫，信封寫她給想我“
”。的我話笑會不囡囡但“
”。棍冰根了買她給得樂王老，爸爸聲一了叫也王老壁隔把，叫就人逢後以會學。會學才天三了叫她，爸爸叫她教我候時小她“
”。疼人招就小從她“
。上合本賬記把我
。抖在手，煙搓邊旁在征遠方
。問然突他”？嗎的你現發麼怎是他道知你“
”。片照證份身的我了到看所出派在說他“
。頭搖征遠方
”。的到看巧碰是不“
”。查忙幫家人求，片照的候時小你著拿，去都年每。所出派的年幾十了跑，你找了為他“
”。等著蹲口門在就他，了去出轟他把次一有，煩他嫌家人“
”。錄記移遷籍戶的你到查才，查了查裡統係在他幫，善心人輕年，警民新個了換來後“
。邊窗到走，來起站我
。雨下在還麵外
”。征遠方“
”。嗯“
”？嗎難很，呼招個打來過走，了裡哪在我道知？我找來接直不麼什為他“
。抖發點有音聲的我
。久很了默沉征遠方
”。過去他“
。身過轉我
”。琳方找要說，台前館儀殯到走，子膽了壯，酒了喝他次一有“
”。親父是說他，係關麼什他問台前“
”。親父有沒你說你，你問話電打台前“
。下一了嗡腦大的我
。了來起想我
。爸我是說，我找來頭老個有，說我跟劉小台前，前年兩是概大
——句一了說，抬沒都頭，複修做體遺具一給在正時當我
”。爸有沒我“
。了走發打他把去回就劉小
。的真是話句那
。爸爸有沒己自得覺實確我
？子日麼什是的過後養領被我
。歲兩大我比，子兒生親個一有母父養
。童書當子兒給——粹純很的目的我養領們他
。學上路走他陪包書的子兒母父養著背後然，生衛掃打，服衣的家全洗，飯做起早：是務任的天每我，始開歲六從
。子兒給間一，母父養給間一，間兩有隻室臥為因，業作寫廳客在上晚，碗洗飯做續繼後學放
。發沙廳客睡我
。衣大蓋就，子被有沒天冬
。飯便常家是打挨
。打也，來回氣了受校學在子兒個那，打也酒了喝父養，我打好不情心母養
。揚表到得能為以，家回狀獎著拿，一第級班了考我次一有
。了撕狀獎把母養
”？吃飯當能？用麼什有一第考你，的課功導輔子兒我給你讓是學上你供“
。了書讀我供不說父養，年那歲四十
。中初完上我讓他求上地在跪我
。酒買他給，半一來下省費活生的月個每把是件條，以可說他
。碗洗邊一課上邊一，工打堂食校學在始開我，歲五十
。費學了交錢的工打用我，道知不母父養，業專理護的高職了上考偷偷我，歲六十
。家個那了開離我，歲八十
。狼眼白我罵來出追母養，天那的走
。回沒也頭我
。人家有沒我——己自訴告就我，後以那從
。人何任有沒，親母有沒，親父有沒
。死人個一會也，著活人個一我
。話句那了說就識意下我，候時的爸我是說我找來頭老個有說台前前年兩以所
。爸有沒我
。的錢要我找來父養是為以我
。錢子份出我讓，婚結要子兒他說，萬五要就口張，次一過來前之他
。警了報我
。見不律一我，我找來”人裡家“我是說人有凡但後以那從
。國建方是，的來天那，到想沒我可
。親父的吃得不舍都飯飽口一連、的年四十二我了找、的生親我
。了走發打他把台前讓我
。眼合沒夜整一，下底洞橋到回國建方天那，說我跟征遠方
。話句一了說征遠方對他天二第
”。配不我。對也，了我認不她“
。台前館儀殯過去沒也再他後然
。眼一看遠遠，麵對路馬的口門在站續繼，天幾隔每是隻
。裡蓋膝進埋臉把，上板地的家征遠方在蹲我
。哭是不
。氣上不喘是
。的死死得堵，泥水團一了塞人被像口胸
。說聲悶我”。征遠方“
”。嗯“
”？嗎我恨你“
。下一了愣他
”？麼什你恨“
”。現發人沒都了涼體屍，上街在死他後最。罪受苦吃他著跟媽你和你。了去進搭都子輩半大，我找了為爸你“
。答回上馬有沒征遠方
”。話句一過說我跟，候時的著活媽我“：說他，兒會一好了過
”。坎個那去不過，多太姐你欠虧他是，你疼不是不他，他怪別你。姐你是刺根那，刺根有裡心子輩這爸你，征遠，說她“
”。了不替也誰，置位個那道知她。醋過吃沒來從她“，輕很音聲他”。人好個是媽我“
。頭起抬我
。哭沒是還但，了紅眶眼的征遠方
。矩規的哭候時作工在不有也概大員防消
”？我恨不也你以所“
”。要重我比，兒女的見不看個有遠永裡心的爸我麼什憑，過恨候時小“，誠坦很得說他”。過恨我“
”。了通想就，別死離生多太過見，員防消了當，了大長來後“
”。害厲還火比，人吃疚內。疚內是，心偏是不他“
。事後的國建方理整始開我
。次一了提又征遠方，事的款遷拆
。證公過做區社去，印手了按，的寫手，囑遺的國建方了來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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