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夢已逝終成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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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岑硯修第七次因為白清妍的應激障礙，丟下我和女兒後，我們變乖了。
他夜不歸宿，我不聞不問。
他把樂樂最寶貝的手作毯拿去給諾亞墊窩，女兒也不哭不鬨。
直到樂樂手臂骨折送進急診，岑硯修才風塵仆仆地趕過來。
“程見微！為什麼不通知我？我也是樂樂的爸爸！樂樂怎麼樣了！”
我語氣平靜。
“沒什麼大事，隻是手臂骨折，已經接好了。”
岑硯修猛地一怔。
“骨折這麼嚴重的事，你跟我說沒事？你怎麼當媽的！”
他伸手想抓住我，卻被周圍的竊竊私語釘在原地。
“岑醫生還是和白小姐配，要不是當年她出國巡演，哪裡輪得到程見微這種小地方來的財務員？”
“就是，上不得台麵，連孩子都看不好。”
岑硯修忍不住皺眉。
“我和清妍真的什麼都沒有！她隻是我的病人！”
我點點頭。
“我信你，樂樂是被諾亞嚇到的。”
“我知道諾亞是白小姐的情緒陪伴犬，她離不開它，所以沒敢告訴你，怕你們為難。”
岑硯修臉上閃過一絲慚愧。
“清妍在國外巡演時出過車禍，親人死在她麵前，她因此患上了嚴重的ptsd。”
“她發病時隻接受我的治療，諾亞又是她唯一的精神依靠。你別介意，我會給樂樂找最好的醫生。”
我點點頭。
“好，謝謝岑醫生。”
他懵了。
“你叫我什麼？”
“上次在醫院叫您老公，白小姐的應激反應就發作了，我擔心影響您的治療，所以改口了。”
“你放心，我以後也讓孩子叫叔叔。”
他急了。
“你要是心裡別扭你就鬨出來，別在這裝模作樣還帶著孩子一起！”
“我是她的主治醫生，沒有你說的那種齷齪關係！”
我依舊很平靜。
“好的我知道了。”
我不準備鬨了。
我早就買好了帶女兒去蘇黎世的機票，八天後，我們就再也沒有關係了。
急診室的門再次打開，樂樂被護士推出來。
她看見岑硯修，眼眶瞬間紅了，張了張嘴想叫爸爸，又看看我，趕緊低下頭。
“叔叔。”
岑硯修很心疼，蹲下來握住她的手。
“樂樂，我是你爸爸，永遠都是。”
“不要聽你媽媽這個小肚雞腸的人瞎說。”
樂樂抽回手，躲到我身後。
“別怪媽媽，我們隻是不想清妍阿姨傷心。”
她小聲說。
“阿姨傷心，爸爸……哦不，叔叔就會傷心。”
岑硯修懵了。
他看著樂樂躲閃的眼神，開始懊悔自己的行為是不是不太對。
這時候電話鈴聲突兀地響起。
岑硯修皺了皺眉還是接通。
“我現在很忙，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那頭傳來帶著哭腔的聲音。
“硯修，諾亞一直在吐，我又看見那場車禍了。”
“我喘不上氣，你來給我治療好不好？”
岑硯修先是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樂樂吊著石膏的右手。
“我女兒剛被諾亞嚇到骨折，我現在沒法過去。”
白清妍立馬劇烈大哭。
“那我去死好了！都是我不好！”
岑硯修又心軟了。
“先按我教你的方法呼吸，別傷害自己。”
他捂住話筒，對我們說。
“她出現了急性應激反應，我得過去做乾預。你們等我回來，我很快。”
還對樂樂說。
“爸爸給你帶芭比娃娃和草莓蛋糕。”
樂樂沒說話。
她最喜歡的是樂高，況且她對奶油過敏。
我握住女兒的手。
“好，注意安全。”
他轉身就走。
我蹲下來看著樂樂，眼淚終於落下來。
“媽媽對不起你，沒有保護好你。”
樂樂用沒受傷的左手擦我的眼淚。
“沒事的媽媽，我們就快走了。”
對，我們就快走了。
終於可以遠離這裡。
晚上我陪床，岑硯修淩晨也沒回來。
白清妍發了條朋友圈。
【有你在，我什麼都不怕，感謝我的守護神。】
配圖是岑硯修的側臉。他半跪在寵物醫院裡，一手護著輸液的諾亞，一手替白清妍調整呼吸，專注又溫柔。
我點了個讚，看到手機彈出的提示。
離婚冷靜期，還有七天結束。
七天裡，我幾乎泡在了公司，妄圖通過高強度的工作來麻痹沒有知覺的神經。
同事看見我眼神閃躲，有人小聲議論。
“她還真是工作狂，女兒剛骨折就回來上班。”
我沒說話，埋頭整理報表。
白清妍原本是大提琴演奏者，如今擔任衡康醫療集團音樂療愈項目的形象顧問，幾乎天天出入總部。
她端著咖啡路過，故意在我身邊停下。
“見微姐，身體要緊，別太累了。”
她聲音不大，但周圍的人都能聽見。
“就是眼裡隻有工作，連孩子被狗嚇到了都沒看好。”
我攥緊手裡的筆。岑硯修為了護著諾亞，隱瞞樂樂摔下樓梯真相的事，他一個字都沒解釋。
他任由流言傳開，把屎盆子扣在我頭上。
下午開會，岑硯修的父親，衡康醫療集團的董事長忽然把文件夾摔在桌上。
“程見微，你別以為自己是我的兒媳就能無法無天！”
“你為了瑞瀾康複醫院的並購案連續加班三天，連女兒骨折都不管，我們岑家怎麼會娶你這麼狠心的女人！”
我抬頭看向岑硯修，他避開我的眼神。
“爸，這件事……”
“你給我閉嘴！”
岑父拍桌而起。
“都是你慣的！”
他衝到我麵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第一巴掌，打你害得樂樂骨折！”
我踉蹌一步，臉上火辣辣地痛。
所有人都看著，站在後麵的白清妍嘴角抑製不住地往上扯。
樂樂正好被司機送來公司，她本想說來看看我。
她站在會議室門口，看見這一幕，嚇得縮了縮脖子。
“媽媽……”
岑父揚起第二巴掌。
“第二巴掌，打你害集團丟了瑞瀾的合作！”
“對方聽說衡康連自己家的孩子都保護不好，質疑我們所謂的醫療安全，今天上午直接暫停了簽約！”
這一巴掌更重，我耳朵嗡嗡作響，嘴角滲出血腥味。
樂樂哭著跑過來，用沒受傷的左手擋在我麵前。
“不要打媽媽！”
岑硯修屁股終於舍得離開座椅。
“爸！”
“怎麼，你還要護著她？”
岑硯修張開雙臂擋在我麵前。
“要打她，先打我！”
岑父氣得聲音發抖，指著我的鼻子大罵。
“你看看，硯修到現在都還護著你！”
“是我太慣著你了，慣得你無法無天！”
他第三巴掌終究沒落下來，但我已經站不穩了。
眼前一黑，我直直倒了下去。
醒來是在醫院，岑硯修坐在我床邊。
樂樂趴在床尾睡著了，右手還吊著石膏。
岑硯修喉嚨發緊。
“清妍正處在治療關鍵期，我要是說是諾亞害樂樂摔傷，爸一定會停掉她的療愈項目。”
“她一旦受刺激就可能自傷，你就體諒我們這一次，好不好？”
我閉上眼。
“如果我說不呢？”
他愣住，眉頭皺起來。
“別鬨脾氣。”
我感受著臉上的疼痛。
“滾。”
他最後一絲耐心也消耗殆儘。
“你先休息，我晚點再來看你。”
他走得很快，病房門關上時，我聽見白清妍的聲音。
“硯修哥，見微姐沒事吧？”
“都怪我，不該讓諾亞亂跑。”
岑硯修的聲音立刻軟下來。
“跟你沒關係，是她自己太冷血，連孩子都照顧不好。”
我盯著天花板，眼淚順著眼角滑進枕頭裡，消失得無聲無息。
樂樂剛骨折時我哭得死去活來，我還以為自己早已經哭乾了。
第二天我出院，司機把我送回岑家別墅。
一進門就看見白清妍正坐在沙發上，和岑父岑母有說有笑。
她懷裡抱著情緒陪伴犬諾亞，諾亞的項圈上掛著樂樂生日時我親手編的胎發平安結。
胎發平安結是樂樂三歲生日時我熬夜編的，裡麵纏著一縷她的頭發。
樂樂骨折後，我把她留在家裡的東西都收進了房間。
隻有這枚胎發平安結一直放在床頭，是她最珍惜的東西。
“見微姐回來了？”
白清妍看見我，立刻站起來。
“諾亞最近總是焦躁，硯修哥說這個平安結上有樂樂的氣味，就拿來給它安神。”
樂樂跟在我身後，看見胎發平安結掛在諾亞的項圈上，眼睛紅了。
但她沒哭，隻是抓緊了我的衣角。
我沒說話，走過去從諾亞的項圈上扯下平安結。
諾亞受驚，在我手背上抓出幾道血痕。
“程見微你瘋了！”
岑母衝過來。
“一個平安結而已，你至於跟狗計較？”
“就是啊見微姐。”
白清妍眼睛紅了。
“你要是不高興，我道歉就是了，別嚇著諾亞。”
樂樂突然開口，聲音細細的。
“那是媽媽給我編的，不是給諾亞的。”
岑硯修正好進門，看見這場景臉色一沉。
“又怎麼了？”
白清妍立馬走上去搖晃他的手。
“都是我的錯，不該把平安結給諾亞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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