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籠瘋婢，原是沈家真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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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今日來參加拍賣會。
結果馬車剛停在萬寶閣後巷，我就聽見前廳有人哄笑。
“沈府二小姐也太仁慈了，一個偷主家東西的瘋婢，還關鐵籠裡拍賣。”
“可不是，聽說那丫鬟還敢說自己才是沈二小姐，真是病糊塗了。”
“沈二小姐脾氣真好，要換了我，早一棍子打死。”
沈二小姐沈雲棲，是我親妹妹。
可她向來善良，不會如此折辱下人。
後來我才知道，他們口中的“沈府二小姐”，不過是雲棲身邊的貼身丫鬟柳含煙。
而真正的二小姐，卻被鎖在拍賣台的鐵籠裡，當成罪婢叫價。
我捏碎了手裡的茶盞，血順著指縫往下滴。
隨行的暗衛低聲問我：“主子，要不要先去報官？”
我看著台上昏迷不醒的沈雲棲，聲音冷得像冰。
“不報，直接砸籠。”
“誰攔，誰死。”
1.
萬寶閣那日，正在舉辦拍賣會。
我覆麵，穿男裝進了二樓雅間。
小夥計給我斟茶。
“沈公子，今日前廳熱鬨，您若嫌吵，小的讓他們把屏風放下來。”
“不必。”
樓下正叫價。
一開始賣的是尋常東西。
富商們懶懶舉牌。
就在這時，台上的叫賣師笑得滿臉生花。
“諸位貴客，接下來這一件，可不是尋常貨。”
“是一個奴仆。”
我抬頭看下去。
四個壯漢從側門推出一隻鐵籠。
籠子上蒙著黑布。
我眉心一動。
萬寶閣不是沒有發賣過奴仆。
可人若真犯了事，按牙行規矩寫清契書、驗明身契便是。
用籠子抬上台。
不是賣人。
是折辱。
有人吹了聲口哨。
“周掌櫃如今連活人都敢當寶貝賣了？”
“要看模樣。”
“若是美人，倒也不虧。”
拍賣師抬手壓了壓場，故作神秘：
“諸位放心，來路清清楚楚。”
“這是沈府二小姐親自送來的罪婢。”
我指尖頓住。
沈府二小姐。
我妹妹。
但雲棲平時，連院裡粗使丫頭摔了一跤，都要命人送傷藥過去。
她處置過最重的責罰，不過是罰人抄半卷女誡。
她會把人送上拍賣台？
笑話。
樓下卻已經興奮起來。
“沈家的二小姐？”
“那個病弱得見不得人的沈二小姐？”
“沈家富甲江南，她身邊的丫鬟想必也嬌貴。”
拍賣師見眾人被勾起興致，一把扯下黑布。
鐵籠裡蜷著個女子。
她衣衫單薄，發髻散亂，雙手被鐵鏈吊在身前，腕上磨破了皮。
臉被頭發遮著。
人昏著，一動不動。
台下有人皺眉。
“怎麼像死了？”
拍賣師忙賠笑：
“沒死，沒死。隻是這婢子性子烈，來時鬨得厲害，沈府的人怕她傷人，喂了些安神湯。”
有人笑起來：
“性子烈好啊，調教起來有趣。”
我手裡的茶盞“哢”的一聲裂了。
夥計嚇得臉白。
“沈公子？”
我沒看他。
拍賣師已經開始念那張所謂罪狀。
“此婢名喚雲棲，原在沈二小姐院中伺候。誰知她貪心不足，偷盜主家首飾，私拿二小姐印信，還妄言自己才是沈府小姐。”
“二小姐心善，念她多年舊情，不忍杖斃。”
“這才交給萬寶閣發賣。”
雲棲。
那一瞬，我耳邊像被人重重敲了一記銅鐘。
嗡的一聲。
我站起身，走到欄邊。
籠中女子似被聲音驚擾，極輕地偏了一下頭。
散亂的發絲滑開。
露出半張蒼白的臉。
那就是我妹妹沈雲棲。
我掌心的茶盞徹底碎開。
碎瓷割進肉裡，我卻感覺不到疼。
樓下有人已經出價。
“五十兩。”
“八十兩。”
“一百兩，沈府出來的，洗乾淨了送去調教，也算有趣。”
我轉身往外走。
夥計慌忙追來：
“沈公子，前廳還未清場，您若要叫價，小的替您取牌……”
我一腳踹開雅間門。
“不叫價。”
“搶人。”
2.
我下到一樓時，萬寶閣裡正鬨得厲害。
有人嫌籠中女子垂著頭，看不清模樣，嚷著讓拍賣師把臉挑起來。
拍賣師為了抬價，竟真拿起竹竿，伸進鐵籠裡去撥她的發。
竹竿尖剛碰到她下巴。
我手中短刀飛了出去。
刀擦著拍賣師的手背釘進木柱。
血珠一下滲出來。
拍賣師慘叫一聲，竹竿落地。
滿堂人都轉頭看我。
我一步步走向拍賣台。
護衛跟在我身後，刀已出鞘。
一個紫袍富商拍案而起：
“哪來的狂徒？敢在萬寶閣鬨事！”
我掃了他一眼。
護衛上前，一把將他的頭按在桌上。
玉杯滾落，酒水濺了一地。
紫袍富商立刻沒了聲音。
拍賣師捂著手，強撐著笑：
“這位公子，您若看中了，咱們可以競價。萬寶閣有萬寶閣的章程，不可強奪……”
“章程？”
我走上台。
“把沈府二小姐送上台發賣，也是你們的章程？”
拍賣師臉色一變。
“公子說笑了，這明明是沈二小姐發賣的罪婢。”
“罪婢？”
我看向籠中人。
雲棲的手腕被鎖鏈吊著，腕骨瘦得嚇人。
她的腳踝也被鐵扣箍住，邊緣磨出血痕。
衣裳薄得擋不住寒，發間還沾著乾草。
我一字一句道：
“開籠。”
拍賣師後退：
“這不合規矩。”
我抬手。
護衛一刀砍向鐵鎖。
就在刀鋒落下前，二樓珠簾後傳來一道柔軟的女聲。
“這位公子，沈府處置下人，你也要插手嗎？”
珠簾被丫鬟掀起。
一個女子扶著欄杆，緩步下樓。
她穿得極體麵。
雲錦披風，白玉海棠簪，腰間掛著沈家二小姐的玉佩。
她身後跟著兩個丫鬟，四個婆子，排場比許多官眷還足。
樓下眾人立刻起身。
“沈二小姐。”
“原來二小姐也在。”
“二小姐莫怕，這狂徒若敢造次，我等替你作證。”
那女子垂下眼，似有些羞怯。
“諸位別這麼叫，叫壞了規矩。”
話說得輕。
可她沒有否認。
我看著她那張臉。
柳含煙。
雲棲院裡的貼身丫鬟。
三年前，我離開江南去北地談馬場生意。
臨行前，雲棲還拉著柳含煙的手同我說：
“姐姐，含煙細心，有她在，你別擔心我。”
我當時賞了柳含煙一對銀鐲。
讓她好好伺候二小姐。
她跪得恭順，額頭貼著地。
“奴婢定拿命護著小姐。”
如今，她站在萬寶閣的高階上，穿著雲棲的衣裳，戴著雲棲的簪子。
而她拿命要護的人，被她鎖在鐵籠裡。
我忽然笑了。
笑得台下眾人都安靜下來。
柳含煙走到我麵前，眼眶已經紅了。
“公子，我不知籠中人同你說了什麼。”
“可她病了許久，時常胡言亂語，說自己才是沈府小姐。”
“我念她從前伺候過我，不忍傷她性命，才給她留一條活路。”
我緩緩開口：
“柳含煙。”
她臉色猛地一變。
滿場聲音一滯。
我往前一步。
“八年前入沈府，身契還在內庫。”
“一個奴籍未除的丫鬟，穿了主子的衣裳，就敢自稱沈家二小姐？”
柳含煙指尖抖了一下。
可很快，她穩住神色，冷笑出聲。
“荒唐。”
她環顧四周，聲音更高。
“我就是沈雲棲。”
“籠子裡那個，才是我院中瘋了的丫鬟。”
“她病糊塗了，逢人便說自己是沈府小姐，我可憐她，才留她到今日。”
她睫毛一顫，淚便落了下來。
“她偷了我的私印，還想拿我的玉佩出府騙人。若不是我攔得早，沈府名聲就毀了。”
台下立刻有人附和。
“二小姐心太軟了。”
“這樣的瘋婢就該打死。”
“這公子怕不是被她勾了魂。”
我沒有理會那些蠢話。
我隻盯著柳含煙腰間的玉佩。
“你說你才是沈家二小姐？”
柳含煙輕輕點頭。
“自然。”
“那你說說沈家二小姐的身上有什麼特殊的印記。”
我向前一步。
“說出來。”
柳含煙臉色白了一瞬。
她很快低聲道：
“這種私密之事，怎好當眾說出給外男聽？”
我冷笑：
“說不出？”
她眼淚落得更凶。
“公子何必逼我？”
“我逼你？”
我抬手指向她發間的簪子。
“白玉海棠簪，簪腳處有一道補痕。為何補過，你可知道？”
柳含煙咬唇不語。
我替她答：
“雲棲十三歲生辰那日，舍不得讓工匠拆簪腳，隻因那是我送她的第一支玉簪。”
“她自己摔裂了，還抱著哭了半日。”
“柳含煙，這些你不知道。”
“因為簪子不是你的。”
台下開始有人竊竊私語。
柳含煙顯然慌了一息。
但很快，她抓住帕子，委屈道：
“公子知道這些，想來是被她騙得深了。她在府裡偷看過我的舊物，自然也能編出些細節。”
“我本不願將家醜揚出來。”
“可你這樣咄咄逼人，我也隻能說清楚。”
她回頭看向眾人。
“籠中那人，原隻是我院中一個丫鬟。因我待她寬厚，她便生出妄想。”
“她學我的字，偷我的信，甚至趁我病中冒充我給外頭送帖子。”
“我今日發賣她，不是為泄憤，是為保沈府清淨。”
我聽著，幾乎要被氣笑。
她把自己做過的事，一件件扣回了雲棲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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