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荒唐
奚春儘緩緩從他懷裡退出來，後知後覺剛才的一切似乎荒唐得過了頭。
張聿欽看著對方的反應，倒覺得十分有意思。明明前一秒還格外主動，現在又像是不好意思了，連目光都不敢落在他的臉上。
所以是張聿欽先開的口：“給你買輛車的話，上下班會不會方便一些？”
沒想到話題直接跳到了另外一件毫不相乾的事上，奚春儘聽得一怔，而後慌忙搖頭：“小區門口就是公交站，也很方便。而且我也還沒學過車。”
他無法這麼快就心安理得地接受張聿欽的饋贈。
“最近經常下雨。”張聿欽說著，又細細思考了一會兒，“那我送你去。”
奚春儘知道對方是在關心自己，哪怕他也不願意麻煩張先生，但接連兩次都拒絕的話，顯得自己不願意領他的情。
於是他輕點了下頭：“謝謝您。”
“但是，”張聿欽頓了下，語氣溫柔沉緩，“駕照要考。我們抽時間慢慢學。”
“好。”奚春儘仰臉望著對方。
以前奚春儘從來沒去考慮過這些，但凡要以金錢或者時間作為代價，他都沒條件去嘗試。但在認識張聿欽之後，對方似乎總在鼓勵他去追尋自己需要的，讓他多為自己的事情做打算。
“你……”張聿欽難得猶豫了幾秒，視線短暫地飄忽了一瞬，“以後有需要的時候，可以來找我。”
這種話似乎已經聽過很多遍了，但奚春儘知道，這一次對方話裡的意思明顯和以往不同。他怔了下，明白對方是在表達對自己的接納。
“好，”奚春儘還是點頭，語氣卻放鬆了些，尾音又變得像剛才那樣輕柔，“您弄得我很舒服。”
張聿欽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麵上不露聲色，嘴裡卻慌不擇言：“謬讚了。”
他似乎看到奚春儘的嘴角揚起很淺的笑意。
“那你先休息，”張聿欽強迫自己把視線移向臥室門，一邊又叮囑道，“下午我會送你去上班。”
——
“押金會按照原支付賬戶進行退回，有問題也可以隨時打電話聯係我們。感謝您的入住，歡迎下次再來。”
“請問您有預訂嗎？好的，那麻煩提供一下信息，我為您確認一下房型。這邊有椅子，您可以先休息一下。”
“最近的大型商場距離前麵路口左轉再過兩條街就到了，但是最近經常有陣雨，如果您需要出行，我們酒店門口有雨傘提供。”
剛一交班就忙了起來，奚春儘迅速調整狀態，投入到工作之中。
上午因為和張聿欽的關係更近了一步，也緩解了難以啟齒的情欲，下午就變得神清氣爽了起來，連乾活都格外心情舒暢。
“你看，”同事跟他聊天，“客人辦開房退房一般都是先找你，長得好看確實吃香。”
奚春儘笑了笑：“都快三十了，哪裡能跟好看搭得上邊。”
“春儘哥，你別這麼沒自信嘛，咱酒店好幾個小姑娘都在找我打聽你呢。”
他不免變得有些迷茫：“打聽我？”
“是啊，”對方想了想，“說你看起來麵善，好相處，做事細致又認真。如果談戀愛的話，肯定很疼女朋友。”
奚春儘的語氣裡帶著幾分對未來的憧憬，連自己都沒能察覺：“我已經結婚了。”
同事也剛來工作沒多久，精力旺盛，平時總有說不完的話：“我就說嘛，像哥這麼優秀的人哪會愁找不到對象？”
奚春儘神色一頓，想起自己在以往的二十九年，似乎從來沒聽到過類似這樣的話語。
在父母眼中，從出生時他就是個令人失望的存在。在老師眼中，他成績平庸，也不善於人打交道。在朋友眼中，奚春儘毫無性格，幾乎沒什麼存在感。
後來進入社會，他去過很多廠裡打工，但基本都沒受過提拔，也是因為他毫不起眼。運氣最好的時候就是和前男友在一起後，前男友幫他找了關係，讓他升到了車間主任的助理。但等兩人分手後，奚春儘很快又被辭退了。
原因是他做事太細，總是小心翼翼的，不夠大膽，以至於慢得有些影響效率。主任說，希望他能夠學會兼顧工作的質量和數量。
後來輾轉到別的車間，別人也總是這麼認為的。
於是奚春儘一直覺得這是自己的缺點，可他確實很難改過來。直到換了酒店前台的工作後，他才明白，原來做事細致也可以在工作中成為優點。
以前倒是聽過別人說他長得好看，但不知道是不是隻是勉強的誇讚，而且通常後麵會跟上一句“但是性格太無趣了”。
所以當他聽同事說自己很受歡迎，他會覺得很詫異。
但奚春儘同時又覺得，人在處於一段和諧的關係時，會擁有源源不斷的好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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