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從家到酒店，車程不到四十分鐘。
我媽一路都在問，今天的花藝是不是我喜歡的顏色，主桌的椅子有沒有軟墊，攝影師會不會把她拍得太胖。
我一一回答。
周嶼握了握我的手，沒問我電話裡聽見了什麼。
他已經從我的臉色裡猜到，現場不會像我們準備的那樣。
車停在酒店門口時，我爸第一個下車。
他抬頭看了看三層高的玻璃門，手裡拎著新買的皮鞋盒，像怕自己的鞋踩臟地磚。
我媽跟在後麵。
“這就是我們今天的宴會廳？”
我還沒回答，她的目光已經落在門口那張巨幅海報上。
陳浩金榜題名。
照片裡的陳浩穿著學士服，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海報下麵，原本應該掛著我和周嶼照片的背景板隻剩一個空框，幾塊拆下來的泡沫字歪在牆角。
我媽手裡的花束停住了。
她看了一會兒，小聲問我：“是不是酒店弄錯了？”
我爸沒有說話。
他把皮鞋盒放到地上，手指一點點收緊，指節在白色塑料袋上壓出深痕。
王桂芬從簽到台後麵迎出來，臉上堆著笑。
“哎呀，林夏，你們總算到了。今天可是雙喜臨門，浩浩升學，你和周嶼也訂婚，咱們一家人一起辦，多省事。”
簽到台上擺著兩本禮金簿。
一本封麵寫著“陳浩升學”。
另一本原本是訂婚簽到簿，被她用紅紙重新貼過，隻露出一個“林”字。
旁邊的禮金箱已經裝了半箱紅包。
王桂芬把手按在箱蓋上，像按著她最重要的財產。
“你舅舅在裡麵招呼親戚呢。你們先去換衣服，等會兒讓浩浩先上台致辭。”
“誰讓你改的？”
我看著她。
她笑容不變。
“改什麼？就是換個迎賓牌，大家都知道是兩件喜事，別那麼較真。”
“背景板呢？”
“舊的太小氣，浩浩今天是全村的希望，當然得換個大一點的。”
她說得每一句都像在解釋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我沒有接她的話，轉身走向宴會廳側門。
酒店經理已經等在那裡。
他把一遝文件遞給我。
“林小姐，這是原訂婚宴確認單，這是王女士後來提交的改場申請和增項簽字單。我們暫時沒有繼續執行未確認的部分，但已完成的項目都記錄在這裡。”
我翻到最後一頁。
王桂芬的簽名下麵，寫著一句話：
“費用由訂婚宴統一結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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