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新手引導課
灰銅箱剛落地，核冊亭外的小鈴還在亂響。
沈硯秋的話壓在箱蓋紅繩上，亭裡幾個人的手都停住了。薑芯禾看著那隻箱子，又看向案上的影錄木匣，掌心被木刺紮出的紅印貼著冷案，疼得很實在。
核冊修士先扣住冊頁。
“影錄暫緩。”
驚爆天剛探出去半個腦袋，被周曉用鋤柄擋回隊裡。
“別伸。”
驚爆天壓著嗓子。
“我就看一眼劇情道具。”
周曉沒看他。
“你上次也說就看一眼赤羽外爐道。”
驚爆天把脖子縮回去，胸牌晃了兩下。
核冊修士從灰銅箱上收回目光，轉向薑芯禾。
“傀灰屬外爐台清查，未入今日複驗項。巡令寫的是先查魂，再查宗。玄青宗五十役傀的魂點初項已過，影錄未做前，役傀不得散。”
薑芯禾聽出這話底下的鉤子。
不得散，就要五十具青藤役傀在核冊亭外站到中午，等影錄，等門匾驗，等外爐台那邊把傀灰攤開。玩家魂念撐得住，傀身未必撐得住。剛才三輪納息已經耗過一波，再硬站，斷息小誤能攢成冊子厚。
她用指腹按了按掌門印邊緣。
不能散，也不能站死。核冊修士要可記錄的穩定，她要可複製的訓練。對方拿規則壓人，她就把規則改成課程表。隻要練得動，役傀就不是等待處置的證物，是正在受訓的臨保弟子。
薑芯禾抬頭。
“核冊官，役傀不散，我認。站著等，也是等。練著等，也是等。”
核冊修士看她。
“薑掌門想在複驗空檔授課？”
“不是授課，是補錯。”
她把剛才納息冊往前推了半寸。
“冊上寫了訓練粗疏。既然粗疏，當場補。補完再驗，錯處少，核冊官筆也省墨。”
核冊修士沒立刻應，指腹在冊角壓了壓。
“複驗期間，掌門現場更改訓練法，若引起役傀氣息錯亂，照樣記入今日冊。”
“記。”
薑芯禾答得乾脆。
“但也請核冊官把每段訓練前後都寫上。錯了，算我玄青宗訓練失當；成了，算役傀可教。”
核冊修士終於提筆。
“你要三段？”
“呼吸，站姿，收氣。”
“為何不先練納息法訣？”
薑芯禾掃了一眼五十名玩家。有人還在偷摸數胸牌編號，有人肩膀歪到粉線邊，驚爆天把兩腮鼓得圓圓的，活像隨時要把第二個嗝憋成內傷。
她心裡把賬撥清。
法訣這東西給他們，隻會多五十種死法。新手村第一課不能教禦劍，要先教別把自己絆倒。
“他們現在連氣往哪走都管不住，法訣給早了，等於給剛學走路的人發高蹺。”
工地老李在隊尾點頭。
“這話實在。腳底沒站穩，手上拿啥都砸自己。”
核冊修士看向老李，又看向薑芯禾。
“半個時辰。不得動用符，不得開靈物，不得以掌門印乾預胸牌。”
薑芯禾抬手。
“玄青宗窮得連乾預都得賒賬，核冊官放心。”
驚爆天嘴角剛想咧，被周曉一個眼刀釘回去。
核冊亭外空地被晨霧洗過，泥麵還潮。五十名青藤役傀按序移到粉線內側，胸牌朝外，腳下壓出淺淺印子。周曉提著鋤柄站到左前，許飛白拿竹簽站到右前，兩人一左一右，中間隔著薑芯禾。
薑芯禾拍了拍手。
“第一段，呼吸。”
許飛白立刻開口。
“按三拍為一組。吸入時胸牌青紋上行，吐出時青紋回落。所有人隻看竹簽，不要自創節奏。”
周曉跟著補。
“腳不動，肩不晃，嘴閉上。”
驚爆天舉手。
“請問嘴閉上怎麼吐氣？”
周曉把鋤柄往他腳前一放。
“鼻子。”
驚爆天一臉沉痛。
“這遊戲連鼻子都有工作量。”
許飛白皺眉。
“別打岔。呼吸節奏會影響玉盤煙線，煙線散就是小誤。”
周曉掃他一眼。
“你說太多，他們記不住。”
許飛白捏著竹簽。
“你隻說閉嘴，他們會真憋住。”
周曉冷著臉。
“比亂噴強。”
兩人話趕話，五十個玩家腦袋跟著左右轉。驚爆天看熱鬨看得胸牌青紋亂閃，工地老李在隊尾喊了一句。
“哎，前頭倆師傅別搶活，一個報數，一個管站。工地上兩個人同時喊吊梁，梁能擰著走。”
薑芯禾轉頭看他。
“老李，你來翻譯。”
工地老李趕緊擺手。
“掌門，我沒修過仙。”
“你搬過磚。”
“那倒搬了半輩子。”
薑芯禾指向五十名役傀。
“把吐納當搬磚講。”
核冊修士筆尖停在冊頁上。他沒有出聲，耳朵卻朝這邊偏了半寸。
工地老李摸了摸後腦勺，走到隊尾空處，抓起地上一塊小石頭。
“都看這塊石頭。吸氣，就是彎腰把磚拿穩。吐氣，就是把磚放到指定地方。拿的時候別搶，放的時候別甩。你搶了，腰岔氣；你甩了，磚碎了還要賠。”
驚爆天眼睛亮了。
“懂了，納息就是搬靈氣磚!”
許飛白張了張嘴，硬把糾正咽了回去。
周曉沉默片刻。
“這句能用。”
薑芯禾心裡給老李記了一筆。
關鍵台詞來了。
她看向所有人。
“記住，吐納不是裝高人，是把每一口氣搬到該去的地方。”
五十塊胸牌亮了一下，亮得比剛才齊。
核冊修士低頭，在冊邊寫了幾個小字。薑芯禾瞥見“以役事喻息”四個字，立刻把目光收回。
不能盯太久。核冊修士這種人，筆下每個字都能變成明天的刀，也能變成後天的路。她要他記下有效，又不能讓他記成玄青宗旁門怪法。
許飛白重新敲竹簽。
“一，拿磚。”
玩家們吸氣。
“二，穩住。”
青紋上行。
“三，放磚。”
五十道氣息一齊落下，玉盤裡的白煙豎起一排，雖高低不一，總算沒互相撞。
驚爆天這回沒打嗝，他憋得額頭冒汗，吐完氣立刻小聲說。
“我剛搬完一車。”
周曉冷聲。
“你搬的是嘴。”
第二輪，第三輪，第四輪。
竹簽聲落在潮空地上，青藤役傀的胸牌一亮一沉。賣粥攤那邊飄來米香，有玩家肚子咕嚕一響，旁邊的人差點笑漏氣。工地老李伸手在那人肩上按了一下。
“磚還沒放完，別看飯鍋。”
那人把笑壓回鼻腔，青紋險險接住。
核冊修士筆下多了兩行。
“呼吸項，四輪，小誤一。較前可控。”
薑芯禾沒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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