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果醬
林硯之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深灰色西裝熨帖得沒有一絲褶皺，眉峰微蹙，正對著電腦屏幕上的最後幾頁年度財報做會前確認。
今天上午十點的全球視頻財報會議還算重要，是時候對公司近些年的發展做個總結了。
他的指尖在鼠標上輕輕敲擊，周身散發著熟悉的低氣壓，連送咖啡進來的小陳都踮著腳尖，放下杯子後迅速撤離，生怕驚擾了老板被發配到非洲。
就在這針落可聞的靜謐中，辦公室角落那張專門為小年糕鋪設的加厚軟墊上，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林念安小朋友，如今一歲三個月，正穿著一身嫩黃色的連體小熊睡衣，像顆圓滾滾的奶黃包，在軟墊上瘋狂滾動。
她的嬰兒肥絲毫沒有隨著年齡的增長而消退，反而因為吃得好睡得香，愈發顯得敦實可愛。
小臉蛋胖嘟嘟的，低頭時能看見清晰又柔軟的三層下巴。
胳膊和腿像一截截飽滿的蓮藕，肉乎乎、白嫩嫩的，關節處還有深深的肉褶，隨著她笨拙的爬行動作一顫一顫。
尤其是那小屁股，裹在毛茸茸的睡衣裡，撅起來的時候圓潤得像顆完美的小蜜桃，沉甸甸地墜著，讓人忍不住想輕輕拍一拍。
此刻，這顆小蜜桃正努力地征服軟墊邊緣，那裡放著王阿姨給她準備的上午加餐：一小碗無糖酸奶，和幾片抹了薄薄一層蘋果泥的磨牙餅乾。
小年糕的目標很明確，胖乎乎的小手略過酸奶，徑直抓住了那片抹了蘋果泥最多的餅乾。
小手一用力，餅乾“哢嚓”碎成幾塊，黏糊糊的蘋果泥趁機沾了她滿手。
她也不在意，低頭就把沾滿泥的小拳頭塞進嘴裡，“吧唧吧唧”舔得歡實，蘋果泥順著嘴角流到下巴，又滴到了小熊睡衣的胸口，暈開一小片深色。
舔完手，意猶未儘。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滴溜溜一轉，看向了那碗酸奶。
她手腳並用地爬過去，整個胖乎乎的小身子幾乎要撲進碗裡。
王阿姨見狀，趕忙上前想喂，卻被小年糕不滿地“啊”了一聲，小手揮開勺子——她要自己來。
於是，她伸出那隻剛舔過，還濕漉漉的小胖手，直接插進了酸奶碗裡。
“哎呀，小小姐，用勺子……”王阿姨壓低聲音想阻止。
可小年糕已經抓了一把酸奶出來，好奇地看著白色的漿液從指縫間滴滴答答落下，覺得有趣極了，咯咯笑起來。
小年糕嘗試著把酸奶抹在另一隻手背上，接著是胖乎乎的胳膊，最後，大概是覺得臉上也該涼快一下，糊著一手酸奶就朝自己臉頰拍去。
啪嘰。
這下好了，她變成了一隻偷吃奶油沒擦嘴的小胖花貓。
林硯之從財報數據中短暫抽離，抬眼瞥了一下角落。
看到女兒那副慘不忍睹的模樣，實在沒忍住：“小臟寶，怎麼弄的這麼埋汰，王姨，麻煩您了幫她擦乾淨。”
林硯之看看這麼久的報表，語氣難免有煩躁，但王阿姨聽得出來，裡麵沒有多少責備，滿滿的隨她去吧的縱容。
王阿姨連忙拿起濕巾，試圖抓住這個不停扭動還想研究酸奶能不能抹到腳丫子上的小肉團。
擦臉戰役進行得艱難，小年糕不配合地左搖右擺，胖乎乎的身體像個充滿彈性的糯米團子，總能從王阿姨手中滑脫一部分。
就在這邊忙亂之際，林硯之實在沒空關注閨女了，趕緊看了一眼時間，九點五十八分。
他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領帶，點擊進入視頻會議界麵。
全球各區高管的頭像一個個亮起，出現在屏幕右側的小窗裡。
他調整了一下麥克風，俊美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隻有屬於掌舵者的絕對冷靜。
“Morning, everyone. Let's begin.”（各位早安，我們開始。）
他的英文流利低沉，財報演示PPT全屏打開，複雜的圖表、飆升的曲線、密集的數據開始一頁頁滾動。
林硯之的解說清晰冷靜，每個數字都精準無比，每個決策背後的邏輯都無懈可擊。屏幕那頭的高管們無不正襟危坐，認真聆聽做筆記。
開場五分鐘，一切順利。
角落裡的酸奶清理工程也接近尾聲。
小年糕的臉被擦乾淨了，換上了乾淨的小圍兜。
但她對剛才作畫的體驗意猶未儘，黑亮的眼睛開始不安分地打量四周。
爸爸在對著一個會發光的板板說話，不理她。
王奶奶在旁邊看著她，不讓她亂跑。
好無聊呀……
她的目光落在了爸爸那張辦公桌上。
桌子上除了電腦、文件，還有一個她很喜歡的東西——爸爸的鋼筆，亮晶晶的，筆帽上有個小牌牌。
她想玩。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就像藤蔓一樣瘋長。她看了看王阿姨，王阿姨正低頭收拾弄臟的濕巾。
機會！
那顆圓滾滾的奶黃包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軟墊。
胖乎乎的小手小腳在地毯上快速交替，嫩黃色的身影像隻笨拙又迅捷的小熊崽，嗖嗖地就竄到了辦公桌旁。
林硯之正講到關鍵處：“因此，第三季度淨利潤的同比增長，主要來源於新興市場的提前布局和成本控製的顯效……”
他全神貫注，全然沒注意到腳邊多了一團正在努力往上拱的小東西。
小年糕扒著光滑的桌腿，試了幾次，上不去。
她有點著急，小嘴扁了扁，但沒哭，反而激起了鬥誌。
她環顧四周，看上了爸爸的皮質座椅。小家夥扒著椅子腿吭哧吭哧地開始向上攀爬。
肥嘟嘟的小屁股撅得老高，在小家夥的不屑努力下，扒著桌沿，小胖腿一蹬，整個圓滾滾的身子像顆球一樣翻了上去，成功登陸！
這一連串動作其實動靜不小，但林硯之戴著耳機，沉浸在彙報中，竟然絲毫沒有察覺。
王阿姨收拾完抬頭，發現軟墊空了，心裡一驚，再一看，魂飛魄散——小祖宗不知何時已經爬上了林總的辦公桌，還坐在一堆重要文件旁邊！
王阿姨嚇得捂住嘴，不敢出聲，隻能拚命朝小年糕招手，做著“快下來”的口型。
小年糕才不管呢。
她坐在寬大的桌麵上，好奇地東張西望。麵前那個發光的板板好大，裡麵有好幾個小人，還有好多彩色的條條塊塊。爸爸的聲音就是從那裡傳出來的。
她的注意力很快被電腦旁一小碟的草莓果醬吸引了，大概是早上小陳準備咖啡時一起拿進來的。
她悄咪咪地爬過去，伸出那隻插進酸奶的小胖手，毫不客氣地插進了果醬碟裡。
鮮紅的果醬立刻裹滿了她的手指，黏膩膩，甜津津。
她開心地把手指塞進嘴裡，滿足地眯起眼，小腳丫在桌麵上高興地蹬了蹬。
她開始研究這紅色的好吃嘟。
她看看自己紅彤彤的小手，又看看麵前那個發著光的大板板，裡麵有爸爸和大大小小彩色圖畫。
林硯之剛剛切換到下一頁PPT，那是一張非常複雜的市場占有率對比雷達圖，他正要用激光筆指示關鍵數據。
“As we can see from the market share radar chart, our advantage in segment A is particularly...”（正如我們從市場占有率雷達圖所見，我們在A細分市場的優勢尤為……）
他的話音，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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