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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老出宮時，公主賜我一套宅子。
我抱著被子剛要搬進主屋，女兒將我攔住：
「大姨未選，你怎麼能進？」
大姐選走主屋，我去偏房。
不想女兒又將我轟出：
「小姨還沒住呢，虧你還是她姐姐！」
我無處可去蹲在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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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公主探親。
女兒買來三匹綢緞做新衣。
大姐一套雲錦，小妹一套蟬紗，輪到我隻剩一匹青布。
「奴才就要有奴才樣！你一個半截人插在土裡的老妖精，穿什麼好衣裳！」
她給我買的布短了二尺，我因禦前失禮被公主重罰，險些喪命。
重回出宮這日。
我跪在公主麵前：
「老奴無夫無子，願一生伺候公主。」
01
公主是我養大的。
聽到我這話喉頭一哽：
「奶娘，你何苦說氣話？我聽說你女兒和姐妹已經來接你了。」
她給了我許多金銀，又將房契塞到我手裡：
「勞苦一輩子，你早該歇息。最後三天你不用當值，三天後來畫押就行。」
宮裡有規矩，凡是年滿放出的宮女，需得簽字畫押後才算自由身。
公主是提前給了我三天假期。
「而且你也知道，一入宮門深似海，各院看著平靜祥和，實際誰心裡沒藏著心思？這些年咱們見過的死人沒有一百也有八十，我是擔心你。」
公主好心勸著我，不小心將我手腕上的鐲子扯出。
「這鐲子，是你女兒送的吧？看這水頭應該值些銀子。」
公主誇我的鐲子好。
可我分明記得，當初女兒帶回來三隻鐲子。
碧玉給了長姐，說大姨為尊，理應配綠。
白玉送給小妹，說小姨年輕，羊脂玉襯氣色。
輪到我時，她不情不願將最下等的青玉丟來：
「這個便宜，配你奴才的身份最好。」
我喉嚨哽咽，將鐲子往袖內藏了藏。
「公主說笑，您什麼好東西沒見過，怎麼會認不出這個。」
「老奴還是想留在您身邊，洗衣掃地，哪怕是刷恭桶也行。」
02
公主沒立刻回絕我。
隻讓我趁三天假期回去看看。
我背著包袱剛出宮門，就看到女兒雇著三頂小轎來接我。
我心裡稍驚。
不想喜還未浸沒心頭，她就接過我的盤纏：
「大姨年紀大了腿腳不好，小姨前兩日遊湖不慎崴了腳，一人一頂小轎也是沒辦法的事。」
她鑽進最後一頂轎子：
「反正你當了這麼多年的奴才都走慣了，就跟在轎子後麵走回去吧。」
我一時語塞。
張口說自己這些年在宮內操勞，腳腕已是不好。
結果女兒眉毛一橫：
「怎麼旁人都好單單你的腳腕不好？」
「怕不是你在宮裡做了虧心事，讓人敲斷了腳骨頭！」
女兒紅唇譏諷，起轎直接離開。
守門的小兵替我不平。
說要抓回女兒訓。
我攔住他的去路：
「罷了罷了，我也是習慣了。」
上次回家探訪時我帶了新鮮荔枝。
結果女兒尋死覓活要宮裡的蟹粉酥。
我說那東西是宮廷禦用糕點，沒聖人的賞賜帶不出來。
結果她就捏著隔壁張大嬸的蟹粉酥嘲諷：
「沒本事就說沒本事，找什麼借口？」
「人家張大嬸是個廚娘都能帶出來，虧你還是公主的奶娘！呸！廢物！」
「鬼知道是不是自己給自己捏的官！」
她嫌棄我帶回的新鮮荔枝，把大姐撿回的野棗當寶貝。
結果半夜吃壞肚子腹瀉不止，扶著牆在我床頭罵：
「黑心肝的東西，你還是不是我親娘！」
「什麼酸臭垃圾東西都往家裡帶，你是恨不得我死是不是?！」
她沒有死，我卻被折磨得夜半發熱。
她因著生氣不給我請大夫，打開窗戶叫風涼：
「年過四十還有什麼好治的，死了倒是解脫！」
我苦苦撐笑。
胸口悶澀得厲害。
離開兒女，也算是解脫吧。
03
走回家後，一家人擠在方桌。
女兒磕著瓜子抖腿：
「給你一個展現母愛的機會，去把轎夫的錢付了。」
我眉頭一緊：
「轎夫的錢還沒給？」
「裝什麼裝？！家裡窮得連兩間屋的宅子都住不起，哪有錢付轎費？！」
「你不是伺候了公主嗎？公主沒給你宅子？沒給宅子總給錢了吧？」
說完大姐、小妹的眼神全落在我身上。
我攥緊手，看她們穿著比我華麗的衣裳，甚至耳朵上戴著堪比宮裡貴人的耳鐺。
「二妹~」
大姐最先張口：「咱們家可就你最有出息，上個月我就給鄰裡八村都說了，你回來是要帶我們住大房子的。」
「是呀是呀。」
小妹也蠢蠢欲動，搓著手一心想去賭場：
「這破院子我早輸在賭場了，新地契呢？大宅子的地契呢？是不是三進三出……不！公主送的那肯定是五進五出！一百個仆從伺候的超大宅子！」
她們激動得兩眼放光，期盼我從袖口裡掏出點什麼。
然而我隻是取出二兩銀子，出門給了轎夫。
女兒見狀怒了，當即一拍桌子站起來：
「許臘梅，你還和我們做不做一家人？！」
「我們三個對你掏心掏肺，你出宮沒人接，我們一大早雇著轎子跑去接你，結果你就是這麼對我們的？」
「跑腿都要收路費錢，更何況我們三連早膳都沒吃！」
她氣勢洶洶，勢必要從我手裡摳出點銀子。
然而話音剛落，大姐不慎打了個嗝。
女兒囂張的氣焰散了一半。
大姐扇扇鼻子尬笑：
「哎呦~，你看我喝口涼水都能飽，可見我們在家過的是什麼苦日子~」
「是啊二姐，我從早上到現在都沒吃飯，就等著你回來帶我們去酒樓。」
女兒挑了挑眉毛，鼻腔哼一聲證明她沒說謊。
可下一秒，我的肚子「嘰裡咕嚕」響了一串。
我乾澀笑笑：
「我才是真的沒吃飯。」
04
可女兒不信。
她堅信公主府山珍海味，倒出來的垃圾都比家裡的飯菜多。
「你還和我裝是不是？你給公主喂奶她能不給你吃飯？！」
我說名義上奶娘，實際還是奴婢，該守的規矩全都得守。
女兒笑了。
靠在椅子上笑得一顫一顫，半分沒有女兒家姿態：
「一頭漿糊的老東西！你要尋死公主還能餓著你？！」
她從屋子裡端出一盤糕點。
給大姐分了玫瑰的，給小妹分了豆沙的。
輪到我時，她將青菜團子倒扣在桌上：
「去公主府要東西。」
「你伺候了她那麼多年，不說一百兩金子也得送一套宅子，要不回來這飯就別吃了！」
大姐咬著玫瑰酥優雅：
「是啊臘梅，咱這些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可不能白白給人家出力。」
「就是，我還等著你帶回銀子讓我在賭場上翻身呢！」
小妹吃得滿嘴豆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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