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正文】
第二十一章
:自我攻略與茶水間的真相
窗外的雨還沒有停，像是要把這座鋼鐵森林切割得支離破碎的城市徹底淹沒。裴氏集團大廈像一把灰色的巨劍，直插雲霄，冷漠地注視著腳下螻蟻般的眾生。挽風證理。
對於陸野來說，今天本該是他的刑期。
他抱著那個已經裝好仙人掌和馬克杯的紙箱，站在供應鏈管理部的打卡機前，指尖都在微微顫抖。昨晚的記憶像是一場光怪陸離的夢——被栽贓的絕望、公園長椅上的偶遇、那淡淡的清冷香氣，以及林夕辭那句凶狠卻帶著顫音的“滾”。
“滴——身份驗證通過，歡迎開啟新的一天。”
機械女聲毫無感情地響起，陸野愣住了。
閘門開了。
沒有保安衝過來架著他扔出去，沒有HR拿著離職單讓他簽字滾蛋。他像個誤入高級副本的一級新手玩家，茫然地抱著紙箱，一步步挪進了那個曾讓他窒息的辦公室。
“這簡直是熱血漫裡的神展開啊……” 陸野在心裡默默吐槽了一句，試圖壓下狂跳的心臟。
辦公室裡的氣氛詭異到了極點。往日裡對他頤指氣使的同事們，今天一個個都埋著頭，鍵盤敲得劈啪作響，仿佛恨不得把臉塞進顯示器裡。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暴風雨過境後”的死寂。
“陸野，你還愣著乾什麼？那是你的工位，還要我請你坐下嗎？”
一道尖細的聲音打破了沉默。人事部的劉主管站在過道上，手裡捏著一張薄薄的A4紙，那張臉上掛著陸野從未見過的、便秘般的複雜表情——三分不甘，三分忌憚，還有四分像是在看某種珍稀動物。
“劉……劉主管，我不是被……”陸野結結巴巴地開口。
“被什麼？被開除？”劉主管冷笑了一聲，把手裡的文件拍在陸野懷裡，“算你命大，小子。有人保你。真不知道你這種剛出校門的愣頭青，哪來這麼大的麵子，能讓上麵的大佛親自出手。”
陸野手忙腳亂地接住文件，定睛一看。
那是一份全新的原材料采購合同。
乙方的簽名處，龍飛鳳舞地簽著“宏源貿易·王德發”三個大字，而原本那個讓陸野背負一千萬巨債的小數點錯誤，已經被修正得完美無缺。不僅如此，采購單價甚至比最初的預算還低了五個百分點。
這不僅僅是挽回損失，這簡直是超額完成了不可能的任務。
“這……這是……”陸野的喉嚨發乾。
“怎麼？還沒睡醒？”劉主管陰陽怪氣地瞥了他一眼，隨後指了指不遠處的總監辦公室，“別看了，原本該你背的鍋，有人幫你砸碎了。現在該滾蛋的不是你，是那個想拿你當替死鬼的王京國。”
就在這時，總監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昨天還不可一世、指著陸野鼻子罵“廢物”的王京國，此刻正像一條被抽了脊梁骨的癩皮狗，抱著他的私人物品，麵如死灰地走出來。兩個保安麵無表情地跟在他身後，像是在押送犯人。
經過陸野身邊時，王京國停下了腳步。
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陸野，眼神裡充滿了怨毒，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恐懼。他張了張嘴，似乎想罵什麼，但最終隻是從牙縫裡擠出一句顫抖的話：
“你……你居然能攀上林特助這根高枝……算你狠……”
王京國被帶走了。
陸野站在原地，懷裡抱著那份沉甸甸的合同，腦海中轟然炸開。
林特助。林夕辭。
真的是他。
昨晚那不是醉酒後的胡話，那個看起來高不可攀、冷得像冰山一樣的男人，真的為了他這個剛入職三個月的實習生，去搞定了那個傳說中難搞到極點的王總。
一股難以言喻的熱流瞬間湧遍全身，陸野感覺自己的眼眶有點發酸。他低下頭，看著那份合同，仿佛那不是一張紙，而是一份沉甸甸的恩情，或者是一封無聲的情書（雖然這是他單方麵的腦補）。
“他……他居然真的做到了。”陸野喃喃自語，嘴角止不住地上揚，那是劫後餘生的狂喜，更是對心中神明崇拜的升華。
在陸野那自帶八百米濾鏡的腦海中，昨晚的畫麵被自動修正並加上了聖光：
林夕辭並不是狼狽地醉倒在路邊，而是剛剛經曆了一場沒有硝煙的商業談判。他一定是在KTV的包廂裡，麵對那個刁鑽的王總，推了推鼻梁上的銀邊眼鏡，用那一貫清冷而富有邏輯的聲音，條理清晰地分析了宏源貿易的供應鏈漏洞，用無懈可擊的數據和裴氏集團的威壓，徹底折服了對方。
至於那些酒？那是屬於男人的勳章！是職場精英為了保護下屬不得不付出的代價！
“太帥了……”陸野抱著紙箱，像個傻子一樣嘿嘿笑出了聲，“這就是裴氏一把刀的實力嗎？這就是頂級特助的職業素養嗎？我一定要成為像他那樣的人！”
他把那盆仙人掌小心翼翼地放回桌角，仿佛在進行某種神聖的儀式。
從今天起，這盆仙人掌就不再是普通的植物了，它是他誓死效忠林夕辭的見證！
……
然而，現實往往比最荒誕的小說還要殘酷。
這種殘酷在於，當事人正沉浸在感動的淚水中時，旁觀者卻在用最惡毒的語言，拚湊出那個被刻意掩蓋的、鮮血淋漓的真相。
午休時間，茶水間。
這是公司裡情報流通最快、也是惡意最集中的地方。咖啡機的嗡嗡聲和微波爐的叮當聲，往往掩蓋著那些見不得光的竊竊私語。
陸野拿著那個印著“努力奮鬥”字樣的馬克杯，正準備去接水，卻在門口停住了腳步。
裡麵傳來了壓低的聲音，帶著那種職場老油條特有的油膩和惡意。
“哎，聽說了嗎？那個實習生陸野不僅沒滾蛋，反而王京國被開了。”
“早知道了，這事兒都在群裡傳瘋了。嘖嘖，真是同人不同命啊。聽說昨晚林特助親自出馬，幫那小子平的事兒。”說話的是隔壁組的張哥，一個在這個位置上混了五年也沒升上去的老油條，此刻手裡正端著一杯速溶咖啡，滿臉嫉妒。
“林特助？我的天，那個萬年冰山？”另一個女同事驚呼，“他不是從來不管這種閒事的嗎？而且那個宏源的王德發……那是出了名的難搞啊！”
“難搞？”張哥嗤笑一聲，聲音壓得更低了，帶著一種猥瑣的暗示，“那是對正經談生意的人難搞。你知道那個王德發有什麼毛病嗎？”
“什麼？”
“戀足癖。重度的。”張哥發出一陣令人不適的嘿嘿笑聲，“聽說昨晚林特助是從‘金樽’那個銷金窟裡出來的。有人看見他走路都不利索，那個王胖子可是笑得一臉滿足地簽了字……你說，這合同是怎麼談下來的？”
“我去……不是吧？”女同事捂住了嘴，語氣裡多了幾分鄙夷和興奮，“林特助平時看著那麼高冷禁欲，扣子永遠扣到最上麵一顆，原來私底下玩得這麼開？”
“裝的唄。這年頭，越是看著清高的，背地裡越騷。”張哥搖晃著手裡的咖啡，仿佛那是他洞察世事的智慧，“你想想，那可是將近一千萬的差價啊！光靠嘴皮子能談下來？王德發那種人，不見兔子不撒鷹。我估計啊，咱們那位高高在上的林特助，昨晚指不定在包廂裡怎麼跪著伺候人家呢，那雙腿怕是都被玩……”
“砰！”
一聲巨響打斷了茶水間裡的八卦。
張哥嚇得手一抖，滾燙的咖啡潑了一手，燙得他哇哇亂叫。
兩人驚恐地回頭，隻見茶水間的門口，那個平時見誰都點頭哈腰、笑得像隻傻狗一樣的陸野，此刻正滿臉通紅地站在那裡。
他手裡緊緊攥著那個馬克杯，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那雙總是帶著清澈愚蠢的眼睛裡，此刻燃燒著前所未有的怒火。
“你們……你們胡說八道！”
陸野的聲音因為憤怒而有些顫抖，像是一隻被踩了尾巴的大型犬，雖然沒有獠牙，卻在拚命齜牙咧嘴地保護著自己的主人。
“陸……陸野？你發什麼神經？”張哥甩著手上的咖啡漬，惱羞成怒地瞪著他，“偷聽別人說話，懂不懂規矩？”
“是你們在背後造謠！那是誹謗！”
陸野幾步衝上前，像一堵牆一樣擋在兩人麵前。他比張哥高出半個頭，此刻居高臨下地吼道，胸膛劇烈起伏。
“林特助是裴氏最優秀的特助！他是靠著極其專業的供應鏈分析、對市場的精準把控，才說服了王總！”
陸野的腦海裡浮現出昨晚林夕辭雖然狼狽，但依然挺直的脊背，那是他心中絕對不容褻瀆的神像。
“你們這種整天隻會在這喝速溶咖啡、嚼舌根的人，根本不懂什麼叫專業！根本不懂什麼叫精英！”
陸野越說越激動，仿佛要用聲音蓋過那些肮臟的猜測：“林特助是為了公司，為了保住我這個新人的前途，才去應酬喝酒的！他喝到胃出血都在堅持工作，你們憑什麼用那麼齷齪的思想去揣測他？！”
空氣凝固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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