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不用管(2587字)

魏苒和沈渡坐在一起，沈渡低頭跟她說了句什麼，她笑了下，看起來更漂亮了。秦亦洵坐在最後一排，腿搭在桌沿上，手裡轉著打火機，眼睛盯著那個方向，火苗躥起來又滅掉，躥起來又滅掉。沈渡從書包裡掏出一盒牛奶，插好吸管遞過去，魏苒接過來喝了一口，嘴唇上沾了點奶漬，沈渡用拇指給她擦掉了。秦亦洵把打火機往桌上一扔，起身出了教室。廁所裡煙霧繚繞，幾個男生圍在窗邊抽煙，看見他進來，自動讓了個位置。胖子叫成權，討好地湊過來遞煙，笑得一臉諂媚：“秦哥，來一根？”秦亦洵沒接，自己掏出煙點上，吸了一口，靠在牆上。成權收回煙，自己點著，吐了個煙圈，往門口瞅了一眼，壓低聲音：“秦哥，你看見沒，魏苒那女的跟新來的沈渡膩歪成那樣，估計早搞上了。”秦亦洵抽煙的動作頓了一下，煙灰掉在鞋麵上。成權沒注意：“那沈渡才轉來幾天啊，倆人就好上了，魏苒之前不還騷擾孟哥麼，裝得多癡情似的，現在看，嘖嘖。”旁邊一個男生是知道秦亦洵和魏苒那些風言風語的，眼看秦亦洵表情不對勁，立馬拽了成權一下：“你說這些乾啥啊。”成權沒什麼腦子，壓根沒反應過來，甩開他繼續說：“為啥不能說啊？那個魏苒之前裝的不是挺純的麼？騷擾孟哥，秦哥還帶頭收拾她來著！結果這才多久啊她就和新來的搞在一起了，不是騷貨是什麼？”旁邊的男生看到秦亦洵陰沉的臉色默默退後一步：哥們兒，你特麼村裡剛通網啊？這回我真救不了你了……秦亦洵把煙按在牆上，火星子濺開，他抬腿一腳踹在成權臉上。成權整個人往後仰，後腦勺撞在洗手台上，手裡的煙飛出去，掉在地上。幾個男生全愣住了，沒人敢動。秦亦洵走過去，蹲下來，揪住成權的領子把他拽起來半截，聲音很低：“管好你的破嘴，老子不希望有任何人詆毀魏苒。”成權鼻子在流血，糊了半張臉，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他低頭看著成權，用鞋尖踢了踢他大腿：“再讓我聽見你提她，我就把你牙全敲了。”秦亦洵鬆開他，起身，從兜裡掏出煙盒，又想起魏苒討厭煙味兒，把煙和打火機扔進了垃圾桶，從兜裡掏出魏苒以前給他的糖塞進了嘴裡。秦亦洵瘦得脫了形，校服掛在身上空蕩蕩的，袖口磨出了毛邊，領口鬆垮垮地敞著，鎖骨支棱出來，像要把那層薄薄的皮戳破。他爸喝酒更凶了，砸東西，罵人，半夜把他從床上拽起來打，酒瓶子往他肩上掄，玻璃碴子濺一地。他不再回家，逃課，在網吧過夜，蜷在椅子裡睡，醒了就盯著屏幕發呆，一坐一整天。周凱那幫人知道他沒了魏苒撐腰，三天兩頭堵他。秦亦洵硬扛，每次都掛彩，傷越來越重。魏苒知道，她什麼都知道，她冷眼看著他往泥裡沉，不聞不問，不聽話的小狗，活該被收拾，不在外麵受點委屈他是不會知道主人有多好的。沈渡其實是她小時候的玩伴，對她很好，而且陽光、溫柔、會照顧人，他幫她打水，替她拿書包，下雨天把外套披她頭上。魏苒明確警告過他，她隻是利用他，但他卻甘之如飴。沈渡摸著她的手說：“苒苒，你知道的，我很愛你，從小時候一直到現在，我的心隻屬於你，哪怕你不愛我，哪怕你隻想用我氣那個秦亦洵，我也不在乎。”魏苒看向他：“你知道？”沈渡親了親她的手指：“我當然知道，苒苒，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了，你根本不是不在意，分明是處處留意，你和他發生過什麼我不知道，我也不會問，苒苒，我是為了你轉來的這裡，我隻是單純地想和你近一點，你知道的，我愛你，但我也同樣希望你快樂。”沈渡卑微地低頭用額頭貼在她手背上，輕聲說：“所以，別推開我好麼？也不要說什麼利用，我喜歡你的不拒絕，你可以隨時和別人在一起，隻要你喜歡他，我隨時可以離開，隻是現在，別推開我，我太久沒有見到你了，我很想你。”這話聽著有點肉麻，但魏苒卻實實在在的很舒心，從小到大，沈渡就像個為她而生的守護者，隻要她有需要他做什麼都可以，可惜……魏苒抽回手摸了摸他的頭，可惜，她就是對沈渡沒有半點男女之間的喜歡。秦亦洵並不知道沈渡和魏苒具體什麼回事，他看見魏苒跟沈渡走在一起，沈渡低頭跟她說話，她微微側頭聽，風把她頭發吹起來，她抬手別到耳後。秦亦洵站在馬路對麵，心像被人攥著擰，擰得他喘不上氣。他站在梧桐樹影裡，校服有些大了，被風吹得亂晃。他想叫她，嘴唇動了一下，卻沒發出聲音。叫住又如何，說什麼呢？說他知道錯了？說他想她了？秦亦洵看著他們的身影痛得幾乎不能呼吸，她已經有別人了，她不要他了……那天傍晚，秦亦洵從網吧出來，巷子裡堵了七個人，周凱叼著煙，蹲在牆根，看見他出來，把煙頭彈到他腳邊，煙頭滾了兩圈，火星子濺在他鞋麵上。“呦，秦哥，好久不見啊！”秦亦洵知道跑不掉，所以壓根沒跑，她慢慢後退，後腰靠著牆。灰蒙蒙的，要下雨了。七個人圍上來，他打倒了兩個，然後被一棍子掄在後腰上，整個人撲倒在地。拳頭和腳落下來，他抱著頭，蜷著身子，一下一下挨著。周凱踩著他的臉，把他往臟水裡按，鞋底碾著他的臉。“你他媽再狂啊，以前不是挺牛逼嗎？魏苒那大小姐不要你了吧？活該！你算個什麼東西！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窮小子還想高攀人家大小姐呢！”秦亦洵咬牙，血從鼻子裡湧出來，糊了一嘴，順著下巴滴進臟水裡，他奮力掙紮著想起身反擊。就在此時，巷口有人經過。魏苒站在那裡，身後跟著沈渡，沈渡手裡提著兩杯奶茶，正低頭跟她說著什麼，笑得眼睛彎彎的。魏苒的目光掃過來，落在巷子裡那團蜷縮的人影上。秦亦洵從血糊糊的視線裡看見她，她站在巷口的光裡，像另一個世界的人。他嘴唇動了動，叫不出聲，喉嚨裡全是血沫，嗆得他咳了一下，吐出一口血水。魏苒看了他幾秒。周凱也看見她了，鬆開腳，往後退了半步。他怕她，萬一魏苒那小娘們兒又來管秦亦洵怎麼辦？好在他的擔心並沒有發生，魏苒沒有過來，沈渡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皺了皺眉：“要救麼？”魏苒收回目光：“不用管，走吧。”她轉身走了，沈渡跟上去，把奶茶遞到她手裡。魏苒接過來，心不在焉地喝了一口，一次都沒回頭。巷子裡，秦亦洵趴在地上，臉貼著臟水，死死看著魏苒的背影，他好想叫住她啊，可是如今他隻是一坨爛泥，他們是兩個世界的人，她那麼漂亮那麼耀眼，或許就該配一個和她家世相當的人吧，他這種選錯路的渣滓不配……眼淚混著血往嘴裡淌，又鹹又腥，找他媽難吃。他配不上她，走了也好……秦亦洵緩緩閉上雙眼，周凱的腳又踩了上來，這次踩在他後腦勺上，把他的臉徹底按進水裡。秦亦洵沒再掙紮，水灌進鼻腔，嗆得他渾身發抖，可他沒動，手指摳著地麵，指甲縫裡塞滿泥。他覺得自己真的變成了一條狗，一條被魏苒扔掉的狗。就這樣死了也好……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