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守護三連
接到派出所電話的時候，我正坐在客廳裡，一根接一根地抽煙。電話是值班民警打來的，說紫菱在派出所，讓我過去接人。我扔了煙頭就往外跑，連外套都忘了拿，下了樓才想起自己隻穿著拖鞋，又跑回去換鞋。這一路我腦子裡全是亂的，油門踩了又鬆，鬆了又踩，恨不得一步跨到派出所門口。
推開派出所的門，一眼就看見了她。紫菱縮在走廊的長椅上，穿著校服，頭發有些亂，整個人抱成一團，像一隻受了驚的貓。一位女民警坐在她旁邊，正輕聲跟她說話。她低著頭，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看到是我，先是怔了一下，隨後鼻子一抽，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
"爸爸……"她站起來，撲進我的懷裡，雙手死死地抓著我的衣領，"爸爸我害怕……"
我摟著她，感覺到她整個人都在抖。豐滿的雙乳隨著呼吸劇烈的起伏著，一下一下撞在我胸口。她的手指關節已經發白，抓我的衣領抓得那麼用力，仿佛一鬆手我就會消失。時間在這一刻靜止，走廊裡的白熾燈嗡嗡地響著，我什麼話都說不出來，隻能用力地、用力地摟著她，把她的頭按進我的頸窩裡。
"不怕。"過了很久，我才找到自己的聲音，聲音啞得不像我自己，"爸爸在呢。"
她在懷裡抖了很久，才慢慢平息下來。女民警給我倒了杯水，把事情的原委講了一遍：昨晚紫菱下晚自習回家，被一個男人尾隨，堵在了巷子裡。她三招放倒了對方，跑進便利店報了警。民警調了便利店的回放——回放裡她不斷的喘著粗氣，給店員報我的電話號碼，聲音發顫，卻一個怕字都沒說。她縮在貨架後麵，眼睛始終盯著門口，一直撐到警察趕到。
我聽著，眼眶發熱，把她摟得更緊了。
後來做筆錄的時候，她就坐在我對麵，一條一條講得很清楚：幾點出校門，什麼時候發覺身後有人，拐了幾個彎，那人是怎麼衝上來搶她的包的。她講得有條有理，連那人穿什麼顏色的鞋都記得，隻有講到巷子裡那一段時，聲音低了下去，頓了一下，才又說下去。女民警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說小姑娘真勇敢，換了一般人早嚇癱了。
我在旁邊聽著，心裡又疼又酸。我的姑娘，明明嚇得要死，還在撐著好好說話。
筆錄做完，民警把筆錄紙遞給她簽字。她握著筆，筆尖懸在半空，頓了一下，才一筆一劃地簽上自己的名字。簽完字，她把筆放下，紫菱沒有說話，低著頭，一滴眼淚從她的眼角滑落，落在那頁紙上，暈開一個淺淺的印子。我伸手替她擦了擦臉，她抬起頭看我，衝我搖了搖頭，意思是沒事的，爸爸別擔心。
民警又說，尾隨的人抓到了，是個地痞，收了錢的。一審，交代出個名字——王海山。他說是王海山雇他跟著紫菱，拍她的照片，拍她平時去哪、跟誰見麵，拍到什麼報什麼。
此時我的拳頭攥的緊緊的，恨不得把王海山給活吞了。
民警把王海山傳喚了過來。他倒是穩得住，西裝革履坐在問詢室裡，一口一個"誤會"，說隻是讓人跟著看看世侄女過得好不好，"怕她一個女孩子在外麵被人欺負，想護著她點"。民警把案卷拍在桌上，一條一條念他的說辭和地痞的供詞對不上號的地方，警告他再有下次就按騷擾滋事處理。他點頭哈腰地應著，說回去一定管好手下的人，出門的時候，肥頭大耳的臉上還堆著笑，我卻看見他眼底一閃而過的不甘。
"李師傅。"女民警單獨留了我一會兒，"這種情況我們建議你給家裡裝個攝像頭，晚上接送孩子，近期注意安全。有情況隨時打我們所裡電話。"
我一一應了，把電話號碼存進手機裡。
王海山還沒到，我和紫菱坐在問詢室外麵的長椅上等。派出所的飲水機就在走廊儘頭，我給她接了一杯熱水，她雙手捧著，小口小口地喝。她的指節還是白的，捧著紙杯的樣子，讓我想起她剛進家門那年，九歲，怯生生地躲在念瑤身後，也是這樣捧著水杯，小小的手，乖乖地一口一口喝。
"爸爸。"她忽然開口，聲音悶悶的，"他會坐牢嗎？"
"警察同誌會處理的。"我說，"他雇人乾這種事，逃不掉。他不敢再來了。"
"那他要是還來呢？"她抬起頭看我，眼睛裡的水汽還沒乾透。
"那爸爸就揍他。"我說得斬釘截鐵。
她愣了一下，彎了彎嘴角，終於露出一個很小的笑。雖然那個笑隻維持了一瞬，我的心裡還是鬆了一下。
王海山到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了。他胖大的身影從走廊那頭走過來，看到我們坐在長椅上，腳步明顯頓了一下，隨即臉上堆起笑，快步走過來："哎喲，紫菱，世侄女，你沒事吧？叔叔聽說你受了驚嚇，心疼得不行——"
"請你叫我名字。"紫菱沒有看他，聲音冷得像冰，連眼皮都沒抬。
王海山的笑容僵在臉上，訕訕地張了張嘴，終究沒再說什麼，被民警領進了問詢室。我看著他的背影，心裡那股火又燒了起來。我的姑娘，把他當空氣，比罵他一百句都痛快。
問詢結束，王海山灰頭土臉地從問詢室裡出來，路過我們麵前時，腳步明顯放輕了，連看都不敢往我們這邊看一眼。真的沒有看出來，王海山這麼怕紫菱。我忽然想起靜茹說過的話——王海山真的癡迷紫菱，但卻一直不敢對紫菱用強。紫菱以前沒有被王海山碰到過，甚至連手都沒有碰到過。想到這兒，我心裡那股火才慢慢壓下去了一點。紫菱可是學過搏擊的，腳上的功夫不是蓋的，昨晚那一腳踹出去，對方現在還在醫院裡躺著呢。紫菱就坐在我身邊，一句話不說，但我能感覺到，她似乎處在極度憤怒之中，隻不過她把那股勁都壓在了心裡。
做完筆錄，已經是深夜。我扶著紫菱走出派出所，她一路沒有說話，低著頭，一隻手緊緊地攥著我的衣角，像小時候怕走丟那樣。夜風吹過來，她打了個哆嗦。我脫下外套裹在她身上，她輕輕縮了縮，肩膀挨得我更近了一點。
"紫菱，餓不餓？爸爸帶你去吃碗麵。"我問。
她搖了搖頭，聲音有些低沉："我想回家。"
回家的路上，車裡很安靜，隻有暖風呼呼地吹。我開著車，時不時從後視鏡裡看她一眼。她坐在後座，把臉埋在膝蓋上，隔一會兒就抽一下肩膀，我知道她在偷偷掉眼淚，沒有拆穿她。
"爸爸。"過了一會兒，她的聲音悶悶地從膝蓋間傳出來，"我昨晚在巷子裡，真的以為……自己回不來了。"
"胡說。"我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你三招就把人放倒了，爸爸教你的本事，你用得比誰都好。"
"可是打完他，我的手一直在抖。"她說，"我跑進便利店，想給你打電話，手指頭按不準鍵，按了好幾遍才按對。那時候我想，要是爸爸在就好了。"
我喉嚨發緊，半天才擠出一句："是爸爸不好，爸爸該去接你的。"
"不怪爸爸。"她抬起頭，從後視鏡裡和我對視，眼睛紅紅的，"是我讓爸爸不用接的，高三放學晚，爸爸還要早起上班。"
"以後爸爸都去接你。"我說，"接到你大學畢業。"
"嗯。"她應了一聲，過了好一會兒，又悶悶地開口，"爸爸，你會不會怪我？"
"怪你什麼？"
"怪我不夠小心，招來這種事。"她的聲音悶在膝蓋裡，"要不是我，爸爸今晚也不用大半夜跑派出所。"
我把車停到路邊，解開安全帶，轉過身看著她："紫菱，你聽爸爸說。你沒有做錯任何事，是壞人要做壞事，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爸爸隻會怪自己沒本事，沒能早點發現有人盯著你。"
她從膝蓋間抬起頭，眼眶紅紅的，看了我好一會兒，才重重地"嗯"了一聲。
"走吧，回家。"我重新發動車子，"爸爸給你做好吃的。"
她沒接話，又把臉埋進膝蓋裡，肩膀一抽一抽的，但我看見她攥著衣角的手指，慢慢鬆開了。
回到家，我給她煮了碗麵，臥了個荷包蛋。她坐在桌邊，筷子在碗裡攪了半天，也隻吃了兩口。我坐在她對麵，看著她垂著的眼睫，看著她蒼白的臉色，心裡堵得慌。她偶會兒抬頭看我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去，仿佛有什麼話，梗在喉嚨裡說不出口。
"紫菱。"我開口，"今晚就別想那些了，好好睡一覺。爸爸守著你。"
她捏著筷子，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抬起頭，眼睛紅紅的："爸爸，我想去靜茹家待一晚。"她的聲音有些低沉，帶著一絲懇求，"我腦子亂糟糟的，讓靜茹陪我說說話，緩一緩。明天一早我就回來。"
我看著她。她低下頭，偶爾鼻子抽動一下，似乎想要哭出來，又拚命忍住了。她歎息了一下，同時頭部也低下了，整個人像一根繃得太緊的弦。
"好。"我說，"爸爸送你去。"
靜茹早就等在門口了。看到我們，她快步迎上來，把紫菱攬進懷裡，拍了拍我的肩膀："叔叔你放心，今晚我陪著她。你回去好好睡一覺。"
紫菱站在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路燈下，她的眼睛眨巴了幾下，隨後慢慢的睜大了，像是想說什麼，最後隻是衝我彎了彎嘴角："爸爸，你回去吧。我明天就回家。"
"好。"我看著她，"明天爸爸來接你。"
她點了點頭，轉身進了門。防盜門在我眼前合上，我站在樓下，看著二樓的燈亮起來，又站了很久，才轉身往回走。夜風灌進領口，我打了個寒顫——她那一笑，笑得我心裡空落落的，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回到家，我坐在沙發上，給她發了條微信：到了就好，早點睡，明天爸爸去接你。
沒有回複。我想著她大概是累了，和靜茹說話去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著，一直到了九點半，我打了第一個電話，沒人接。十點，第二個，還是沒人接。十一點，第三個——關機了。
我坐在沙發上，手裡攥著手機，後背一陣一陣地發涼。不可能的，她答應過我的，她從來不會讓我找不到她。
我重新穿上外套，出了門。
先是學校。學校門口的街燈孤零零地亮著，門衛打著哈欠說早就沒人了。然後是車站，候車大廳裡稀稀拉拉坐著幾個等夜車的人，我一個個看過去，沒有她。網吧，沒有。她常去的小公園，沒有。她打工過的快餐店，燈早就滅了。
我給她所有的朋友打電話，給大哥李鐵牛打電話，得到的回答都一樣：沒見著。我又給派出所打了個電話，值班民警翻了翻記錄，說她今晚沒有報案，也沒有人把她送進來。我謝過他，掛了電話，站在深夜的路口，第一次嘗到什麼叫六神無主。我給靜茹打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她支支吾吾的："叔叔，她……她挺好的，你別擔心，睡吧。"
"她在哪兒？"我問。
"她……在我家呢，睡了。"靜茹的聲音有點飄，"真的，叔叔，你睡吧。"
掛了電話，我在路燈下站了很久。她在我家，睡了——那為什麼我打她的電話，是關機？
淩晨三點，我走完了最後一條街。大街小巷的燈都熄了，整座城市像一口巨大的井，我站在井底，第一次覺得這座住了十幾年的城市，原來這麼大。我蹲在馬路牙子上，想起她九歲那年，我頭一回帶她進城，在商場裡一轉眼的功夫她就走丟了，我瘋了一樣找了她兩個小時，最後在玩具櫃台底下找到她。她蹲在那兒，抱著膝蓋，看到我，哇的一聲就哭了。那時候我就告訴自己，這輩子，都不能讓她離開我的視線。
可今晚，我把她弄丟了。
我蹲在馬路牙子上，夜風把煙灰吹得到處都是。我想起念瑤走的那天，她躺在病床上，瘦得脫了形，抓著我的手，氣若遊絲地說："鐵柱，替我看著咱閨女長大，別讓她受委屈……"我答應她了，這三年，我一天都不敢忘。紫菱是念瑤留給我唯一的念想，是她把九歲的閨女交到我手裡，看著我笨手笨腳地給孩子紮辮子、熬米粥，一點點把孩子養到這麼高。
我要是把她弄丟了，我拿什麼臉去見念瑤。
我站起來，把煙掐滅，繼續找。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我找遍了所有地方，唯獨沒有親自上靜茹家的門。
趕到靜茹家的時候，天邊已經泛起了一點魚肚白。我按了門鈴，等了好一會兒，靜茹才來開門，穿著睡衣，頭發亂糟糟的，看到是我，臉上明顯慌了一下。
"叔叔……你、你怎麼來了？"
"紫菱呢？"我問。
"她……她在客房睡著呢。"靜茹低下了頭，聲音越來越小，"叔叔，對不起，是她求我瞞著你的，說讓她自己消化一晚，明天就自己回去……我怕她難受，就沒敢告訴你……"
我顧不上聽她說完，抬腳就往客房走。推開門的瞬間，我停住了，我的呼吸也逐漸粗重的起來。
靜茹的房間床鋪很大，此時屋內關著燈，拉著窗簾，臥室裡一片黑暗，根本看不清楚。我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借著走廊的燈光，看著床上那個蜷縮的身影。紫菱黑暗中發出了一聲輕哼，翻了個身，又沒了動靜。她側躺在床上，裹著被子，穿著一套浴袍，臉部衝著床裡的方向，頭發亂糟糟地散在枕頭上，臉上還掛著淚痕。
她大概睡得不沉，門開的聲音驚動了她。她的眼睛眨巴了幾下，隨後慢慢的睜開了眼睛，她還沒有完全清醒，似乎還在迷糊之中，似乎還在做夢。她愣愣地看了我好一會兒，隨後她想到了什麼，眼睛頓時瞪大了，她知道自己現在不是做夢。
她拿著被子蓋住了自己的身體，隨後打開了床頭旁邊的開關，整個臥室都亮了起來。燈光下，她的眼中帶著震驚，還有一絲慌亂。她看了一眼我，眼中帶著一絲憂傷，讓人忍不住憐惜。
兩滴淚珠從她的眼角滑落，滴落到了枕頭上。
"爸爸……"她開口，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我怕爸爸擔心才關機，對不起……"
我快步走過去，坐到床邊，一把將她摟進懷裡。她整個人都是涼的，隔著浴袍都能感覺到她還在抖，抖得像風裡的一片葉子。她伸手攥住了我的衣襟，攥得緊緊的。
"我找不到你的時候，心都要碎了。"過了很久，我才開口，聲音也啞了，"爸爸什麼都不怕，就怕找不到你。"
"對不起……"她把臉埋進我胸口，眼淚不斷的流淌著，"我就是……就是覺得自己總給爸爸添麻煩。昨晚的事，爸爸要跑派出所，要上班，還要惦記我。我怕我在你麵前忍不住哭，你會更難受。我想著，等我自己緩好了，能笑著見你了，我就回去……"
"傻丫頭。"我拍著她的後背，一下一下，"你是爸爸的寶貝。你哭也好，笑也好，爸爸都要看著你。你躲起來，爸爸隻會更擔心，更心疼。"
她在我懷裡哭得一抽一抽的，把我的睡衣都哭濕了一片。靜茹站在門口，紅著眼眶，欲言又止，最後輕輕把門帶上了。整個臥室都安靜下來，隻有她壓不住的抽噎聲，還有窗外越來越亮的天光。
等她的哭聲慢慢止住，我鬆開她一點，扶著她的肩膀，看著她的臉。她也看著我，眼中不斷的變換著，偶爾鼻子抽動一下，似乎想要哭出來，隨後又想到了什麼傷心的事情，她不斷的變換著表情和眼神，整個臥室都安靜下來。她的聲音有些低沉，沒有了剛剛那種惡狠狠的高冷模樣，她歎息了一下，同時頭部也低下了。紫菱突然閉上了眼睛，隨後睜開眼睛，重新看著我，隨後露出了一絲憂傷的微笑，她眼中的神情是真的。她眼裡的憂傷濃得像化不開的霧。
後來靜茹告訴我，昨晚紫菱一進門就抱著她，說想一個人靜一靜，讓靜茹千萬別告訴我，怕我擔心得睡不著。她幫紫菱燒了水，看著她洗了澡，以為她睡了，自己才回房。半夜聽見客房有動靜，推門進去，看見紫菱在床上拚命掙紮，雙腿使勁蹬著被子，嘴裡一遍遍喊著"不要""爸爸"，眼淚順著眼角往下淌。靜茹喊她，喊了好幾聲，她才猛地睜開眼，滿頭的汗，眼睛直直的，像是還沒有從夢裡出來。
"做噩夢了？"靜茹問她。
"夢到那條巷子了。"紫菱說，"夢到我在巷子裡跑，怎麼都跑不到頭。"
靜茹把她摟住，勸她："給叔叔打個電話吧，他肯定急壞了。"
紫菱抱著膝蓋，搖了搖頭："現在聽到他的聲音，我會忍不住哭的。他明天還要上班，讓他睡個安穩覺吧……我緩一晚，明天就好了。"
靜茹說，她勸了半宿，紫菱就抱著膝蓋坐了大半宿，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睡著。說這話的時候，靜茹的眼睛又紅了："叔叔，你別怪她，她不是不信任你，她是太在意你了，舍不得讓你跟著她難受。"
我搖了搖頭："不怪她，是爸爸沒護好她。"
我把她抱到腿上，讓她窩在我懷裡，像她小時候那樣。她的腦袋從左側轉到了右側，埋進我的頸窩，呼吸漸漸地平緩下來。她咬著自己的下唇，修眉皺起，臉上還帶著淚，隔一會兒就抽噎一下。
"爸爸。"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你在，我就不怕了。"
"嗯。"我低頭，親了親她的發頂，"爸爸在，一直都在。"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著，天光一寸一寸地亮起來。她在我懷裡慢慢地睡了過去，睡著了還攥著我的衣角，眉頭微微皺著，夢裡時不時抽噎一下。她一邊睡覺一邊說著夢話，睡夢中叫著爸爸，眼角的淚光還在緩緩流淌著。我心裡又酸又軟。
"。了夜一了找，點吃也你，叔叔"：說聲小，來進粥碗兩了端茹靜。子被好拉，上床回放她把輕輕我
。樣一候時小像，的軟軟音聲，爸爸著叫中夢睡她"……爸爸……爸爸"——話夢句一了囔嘟，身個了翻她的上床。了叫始開雀麻的外窗。喝地口一口一，光天的亮微著就，上子椅的邊床在坐，粥過接我
。了熱又眶眼，臉的睡熟她著看，碗下放我
：說地真真認認，的晶晶亮睛眼，我著看頭抬，碗下放，完吃地口一口一，頭床在坐她。熱了熱粥把，來起坐她扶我。了醒她，午中
"？好不好，你訴告個一第都我，事麼什生發管不。了機關不也再後以我，爸爸"
"。鉤拉"，她著看我"。好"
"。暖好手的你，爸爸"：說聲小，來回了蹭己自又，下一了躲，子脖縮了縮她，頂發的她揉了揉手抬我。了紅又睛眼，著笑著笑，了笑住不忍己自她，鉤完拉。樣那候時小像，的彎彎，鉤了拉我和，指小出伸她
。說她"。吧家回們我……那"
"'。爸爸我是就，人的我棄放會不最界世全'——說她。著記直一我，話句一了說我跟菱紫晚昨，叔叔"：說邊耳我到湊，我住拉悄悄她，鞋穿去菱紫趁，門出們我送茹靜
。聲一了嗯才天半，花棉團了堵像裡嚨喉，下一了愣我
"。茹靜，你謝謝"：茹靜抱了抱，頭回然忽菱紫，前車到走
"。心擔會也我，心擔會叔叔，扛己自別事有後以"，背的她拍拍茹靜"。麼什氣客我跟"
。裡車了進鑽，頭點了點菱紫
。亮發得照光陽的外窗車被，麵外子袖在露繩彩舊的她送我根那，上腕手的她。她醒吵怕，的輕是都吸呼連，動有沒上路一我。了著睡就快很，膀肩的我著靠她，上路的家回
"……了家到……爸爸"：囔嘟地醒半夢半，蹭了蹭輕輕上背的我在她。樓了上她著背我，候時的家到
"。了家回們咱"，說聲輕，頭過側我"。了家到，嗯"
。著翹微微卻角嘴，了乾經已痕淚的上臉，沉很得睡，角被著攥，身個了翻她。她著守邊床在坐，子被好蓋她給，上床到放她把我
"。了怕麼那沒就我，己自住護先，靜冷要事遇，我過教你起想我但。了極怕實其我，裡子巷在晚昨，爸爸"：口開然忽她，邊旁她在坐子椅把了搬我。陽太曬上台陽到坐服衣著披，了醒她，午下
"。多得好的象想爸爸比得做你"，她著看我"。嗯"
"。怕不都麼什我，在你有，爸爸"：的輕輕音聲，上膀肩的我在靠頭把，來過靠她
"。怕不都麼什也爸爸，在你有"，說我"。是也爸爸"
"。著戴直一我，的送爸爸"：了笑，眼一了看頭低她，繩彩舊的上腕手她摸了摸我。牙月像，的彎彎睛眼的她，上臉側的她在照光陽
"。怕不就，著戴"，說我"。嗯"
"。板老你是竟畢他？你難為會不會……他"，的輕輕音聲，口開又她，兒會一了過"。爸爸"
"。個一你有隻，貝寶的一唯爸爸，是的多生營的錢掙下底天。乾活份一找另就爸爸，爸爸難為敢是要他。作工是那，車開他給爸爸"，笑了笑我"。頭丫傻"
。聲一了"嗯"地悶悶，蹭了蹭，窩肩的我進埋臉把，話說沒她
"。數有裡心爸爸，心放你。來亂敢不他，呢他著盯都誌同察警"，句一了補我"。了說再"
"。心小要也爸爸那"，音鼻著帶裡音聲的她"。嗯"
"。你應答爸爸，好"
。臉笑個一著跟還尾末。罪賠門登我天改，歉個道女侄世給，了除開人把經已我，的乾己自子小那是，情知不真我事的晚昨，李老：段一的長長，信微的來發山海王是，看一來出掏我。下一了震機手的我，著說正
。了攪西東臟種這被該不，情心好的天今她，看菱紫給轉會不字個一我，的他發他。信不都鬼，聽鬼給說，話種這。裡兜回揣機手把，回沒都字個一，秒幾了看話段那著盯我
。問來頭過偏她"？呀誰"
"。了刪你給爸爸"，說我"。信短圾垃"
。屈委點丁一受她讓不從也我，字個一每的說我信她——的樣這是就任信。問追有沒，上肩我回靠又，聲一了哦她
。起一在挨，矮一高一，長很得拉上台陽在子影，上子影的們我在照光陽
。去轉來轉裡房廚在我著跟睛眼，活忙我看巴下著撐，邊桌餐在坐，爭不也她"。行就吃著等，著坐你天今"：上發沙回按我被，忙幫要子袖著挽她。的吃愛她是都，菜個幾了做廚下我，候時的晚傍
。我叫然忽，菜子筷一了夾她，候時的飯開"。爸爸"
"？嗯"
"。了心擔樣那晚昨像會不就你樣這。聲一說你跟也，兒哪去管不"，我著看地真真認認，子筷下放她"。安平報息消個發你給都，家到天每後以我"
"。好"：頭點了點，下一了愣我
"。的別想再，話電打你給先定一我，事種這到遇再次下"，說又她"。有還"
"。好就住記"，骨排塊了夾裡碗她給我"。對"
。了值都，怕受驚擔的有所晚昨，得覺然忽我，刻一那。笑的思意好不點一著帶，的晶晶亮睛眼，眼一我看頭抬又，口兩了扒，飯扒頭下低她
。來下鬆慢慢才這，經神的夜一天兩了繃緊，聲吸呼的穩平裡間房她著聽我。上板地在落，來進漏裡縫簾窗從亮月，燈開有沒，裡廳客在坐我。了著睡上床的好拾收她給我在她，裡夜
。頭丫小的睡入頭指手我著攥個那是遠永她，裡眼我在可，了娘姑大的高還頭肩我比到長經已她，眼轉一。放肯不頭指手的我著攥就她，夜整一邊床她在守我，話胡說燒發裡夜，門家進剛，歲九才她候時那——樣模的候時小了極像她，上臉她在落光月的外窗，兒會一她了看邊床在蹲我。笑的淺淺絲一著掛還角嘴，了開展舒經已頭眉，香正得睡她。角被掖了掖她給來起我，候時的晨淩
。了熟睡又，身個了翻，話夢句一了囔嘟她。裡子被進放，來下拿上角被從指手的她把輕輕我
。開鬆不都步一，你著守爸爸後以。兒女乖的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