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身世
我自幼出生於窮苦人家，父親去世的早，母親又體弱多病，是靠著大哥把我撫養成人。大哥叫李鐵牛，我叫李鐵柱，爹娘給我們取名的時候，盼著兄弟倆將來能撐起整個家，長的結結實實。結果大哥長成了鐵塔似的一條漢子，我卻瘦瘦小小，像根沒長開的豆芽菜。我大哥比我大四歲，所以在父親去世之後，大哥十五歲就撐起了整個家，都說長兄如父，大哥撫養我長大，又要照顧體弱多病的母親。
在我剛成年的時候，母親就去世了。二十二歲的大哥料理完母親的後事，帶著我到城裡打工。因為家裡貧窮的原因，我沒有讀書的機會，不過大哥還是費力的供我到初中畢業，而大哥自己，連小學都沒有畢業。貧窮像影子一樣貼在兄弟倆身上，因為貧窮和照顧我的原因，大哥一直沒有結婚，現在的社會都比較現實，這年頭，誰願意嫁給一窮二白的莊戶人。而我也是如此，沒有一技之長，隻能在工地混口飯吃，因為我比較瘦小，所以力工做不了，工資也不高。
一直到我三十歲的時候，終於有一個女人願意嫁給我。她叫李念瑤，當時和我同歲，二婚，身邊帶著一個九歲的小丫頭。說實話，擱誰心裡都得打鼓，可媒人把話說完，我就點了頭——不是圖她什麼，是我看見她牽著女兒站在院子裡的模樣，眼睛裡全是認命，跟當年的母親一模一樣。我娶她，娶的是同是天涯淪落人的緣分。
念瑤的命不好。她丈夫的家庭倒是不錯，隻不過被勢力的公公和婆婆趕了出來——因為她生了一個女兒，重男輕女的丈夫和公婆都不願意要那個孩子，婆家從上到下沒一個好臉。她丈夫外麵有了人，那女人懷了私生子，回來就對她非打即罵，逼著離了婚，把她們母女趕出家門。離婚後她沒有得到什麼東西，反而傷透了心。她前夫一家都是畜生，念瑤母女後來去法院起訴過，她前夫卻放話——寧可把錢花在送禮走關係上，也不會給她們母女一分，所以她們傷透了心。最後經過人介紹，念瑤委屈地嫁給了我。
其實算起來也不算下嫁，她是二婚，我是未婚，隻不過我當時的條件不算太好，但也算是買了房子，雖然麵積不大，母女倆也算是有了依靠。
婚後我們相敬如賓。我的長相不出眾，也不大會說話，可我待她實心實意，哪怕知道她不能生育，我也沒有絲毫嫌棄她。念瑤身體不好，常年被前夫打罵落下病根，我和她一起度過了四年的時光，但她一直沒有懷上我的孩子。去醫院查了，她早沒了生育能力。我沒嫌棄過她一句，反而更疼她——她受過的苦夠多了，我李鐵柱沒本事給她大富大貴，能給的就是一顆不摻假的心。
而對於紫菱，雖然她不是我的親生女兒，但我視如己出，一直當成自己的親生女兒來養著。她嫁過來的時候才九歲，怯生生的，躲在念瑤身後不敢看我。我蹲下來，把口袋裡揣了半天的糖遞過去，她猶豫了好久才接住，小聲說了句謝謝爸爸。就那一聲，我認定了這個閨女。李念瑤能夠嫁給有錢人家，姿色自然不會太差，可以說長的很漂亮，也因為如此，紫菱繼承了她媽媽優良的基因，眉眼一天天長開，像朵含苞的花。隻是奈何家境不是太好，在原本家庭一直不受待見，生了女兒之後，更是遭受了家裡的白眼，所以紫菱小小年紀就比同齡孩子懂事得多，也安靜得多。
日子本該這麼平平淡淡過下去，可天有不測風雲。念瑤三十四歲那年，突然查出癌症晚期——醫生說，跟她這些年鬱結的心情脫不開乾係。
為了給念瑤看病，我把攢下的積蓄全掏空了。親戚朋友本就不多，願意借錢的一個巴掌數得過來，到最後，我把家裡唯一的房子都賣了。但癌症就是這樣，花了錢也不見得能夠治好，複發後依舊會死，錢也白花了。但我義無反顧，把什麼都押了上去，最後她還是癌細胞轉移去世了。
她走的那天，我守在病床前握著她的手，當時她已經說不出話來了，枯瘦如柴，嘴唇不斷的顫抖，眼淚不斷的滑落，眼睛卻死死望著門口的方向——我知道她在望什麼，她在等紫菱。
"放心吧，念瑤。"我攥緊她的手，"我會把紫菱撫養成人，供她讀書念大學。我不會再結婚，你永遠是我的妻子，紫菱就是我的女兒，我會把她養大成人，讀書成才，讓她組建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
當時我在病床邊給念瑤許下了承諾，我知道她的擔心，聽到我這句話後，她緩緩閉上了眼睛。旁邊已經十六歲的紫菱哭得暈了過去，但依舊阻止不了念瑤去世的事實。
念瑤走後，她的外公外婆想把紫菱接回去，紫菱卻堅持不離開我，說要留在我身邊照顧我，長大了報答我。那時候我隻當孩子懂事，心裡又酸又暖。隻是後來我才知道，紫菱說的報答，真的……讓當時的我無法接受。當然，這些都是後話了。
我以丈夫的身份親自為念瑤辦了葬禮。她的父母知道我的為人，點頭同意把女兒葬進我家的祖墳。她的父母隻有念瑤這麼一個女兒，家境不好，加上身體不好，我也一直照顧著他們。隻是白發人送黑發人，短短一年的時間裡，二老也相繼去世了。我因為父母去世得早，所以一直把他們二老當成親生父母一樣孝順著，他們的後事，我也一樁一樁辦得妥帖。我們都是可憐人，隻能互相攙扶著走完這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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