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薛屹樸沒有回答。
他隻是站在原地，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解臻福，又像是怎麼也看不懂她。
良久，他轉過身，聲音低得近乎喑啞。
“回去吧。”
“風大，你的傷還沒有好全。”
解臻福沒有再說什麼，扶著宮人的手，緩緩走出了那座複刻的解家小院。
那日之後，薛屹樸沒有再提過解家小院。
可昭陽殿裡，卻陸續多了許多青州的東西。
先是從青州請來的廚子。
第一日送來的，是一碗熱騰騰的雞絲麵，湯底熬得濃白，上頭撒著青翠的蔥花，和從前父親病時她常做的那碗一模一樣。
宮人笑著道：“殿下說，娘娘在京中吃不慣這些精細菜色，往後膳房都按青州口味做。”
解臻福淡淡道：“替我謝過殿下。”
第二日，送來的是青州的桂花蜜釀。
第三日，是一盞竹編的小燈。
燈罩編得不算精巧，裡頭卻擱著一枚小小的銅鈴。
風一吹，銅鈴便會輕輕作響。
解臻福記得從前在青州，薛屹樸曾替她編過一盞。
那時他手上還帶著傷，竹篾劃破了指腹，他卻不肯讓她看，隻背著手笑，說等燈編好了，夜裡她便不必總點那盞費油的粗瓷燈。
後來那盞竹燈壞了。
她舍不得扔，拿線一圈圈纏好，掛在床頭許多年。
如今眼前這盞比從前的精致許多。
可解臻福隻是讓宮人收進庫房。
“娘娘不掛起來嗎？”宮人小心問。
解臻福抬眼看向窗外。
“庫房裡東西多，放在那裡不礙事。”
宮人不敢再問。
之後，青州的點心、青州的布料、青州的舊書，一樣接一樣送入昭陽殿。
解臻福照常收下，照常謝恩。
卻不再多問一句。
薛屹樸看她的眼神一日比一日沉。
他大約終於發現，解臻福不是不喜歡這些。
隻是無論他送來什麼，都再也換不回她的笑了。
……
裴雲錦是在一個雨後來的。
那日午後的雨下得很急，雨水順著飛簷砸落，在廊下濺起一層薄薄的水霧。
解臻福坐在窗邊看書，殿門忽然被人從外推開。
守在門邊的宮女急忙跟進來，臉色發白。
“娘娘，裴側妃她——”
“滾開。”
裴雲錦一把揮開想攔她的宮女，大步踏進昭陽殿。
她披著一件雪白鬥篷，裙擺被雨水打濕了些，發間的珠釵卻仍是最張揚的赤金樣式。
她不是來道歉的。
她是來討債的。
解臻福沒有起身，隻將書頁翻過一頁。
“裴側妃不在聽雪閣靜養，來昭陽殿做什麼？”
裴雲錦盯著她，冷笑一聲。
“我來看看，你究竟給殿下下了什麼迷魂藥。”
裴雲錦往前走了幾步，目光掃過案上擺著的桂花蜜釀、窗邊的竹編小燈，還有一旁尚未撤下的青州點心。
她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為了你，殿下讓人在東宮裡建了一座解家小院。”
“為了你，他從青州找來廚子，找來這些不值錢的破爛。”
“為了你，他日日守在昭陽殿，連聽雪閣的門都不肯踏進一步。”
她猛地看向解臻福。
“解臻福，你憑什麼？”
殿內一片寂靜。
解臻福終於合上書，抬眼看她。
“裴側妃今日闖進昭陽殿，就是為了說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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