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到了夜裡，薛屹樸似乎終於想起了解臻福。
他踏進殿中時，身上還帶著外頭的寒氣，衣袍卻已換過，想來是先安置好了裴雲錦，才抽空過來。
見他進來，解臻福神色如常地起身行禮。
“殿下。”
薛屹樸似乎沒想到她會如此平靜。
他聲音放緩，像是在替她解釋，也像是在勸她。
“今日之事，雲錦並非有意害你。”
“孤已經訓斥過她了。”
訓斥。
解臻福垂下眼，自嘲地扯了扯唇角。
下午那一巴掌，已經是前世今生薛屹樸給裴雲錦最重的懲罰。
“殿下說得是，此事便算了。”
薛屹樸神情鬆快了些。
“臻福，你能這樣想就好。”
空氣安靜了一會兒。
他站在原地，像是有些難以啟齒，又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低聲道：“還有一件事，孤想告訴你。”
解臻福抬眸看他。
薛屹樸的目光落在他臉上，眼底竟透出幾分壓不住的喜色。
“雲錦有身孕了。”
解臻福怔怔地看著他。
上一世，裴雲錦也是在這個時候查出有孕。
那時薛屹樸十分高興，賞賜流水一般送進聽雪閣，他甚至親自去了禦書房，將這個消息告訴陛下與皇後。
可那個孩子，最後還是沒能留下。
那日裴雲錦與她起了爭執，氣急之下見了紅。
小產之後，她將所有罪責都推到了解臻福的身上。
說解臻福嫉妒她懷上皇嗣，所以存心害死了她的孩子。
薛屹樸信了。
他甚至沒有給她辯解的機會，隻因裴雲錦哭著說了一句——
“我不想再見到她。”
他便將她幽禁進了偏院。
而她腹中的孩子，也是在那之後沒的。
那一日，偏院送來一碗補湯。
宮人說，是薛屹樸擔心她身子不好，特意命人送來的。
然後那碗湯喝下去沒多久，她便腹痛難忍，鮮血浸透了衣裙。
她蜷縮在冰冷的地磚上，一遍遍喊薛屹樸的名字。
卻始終沒有人來。
等她終於昏死過去時，那個成型一半的孩子，也化作了一灘血水。
解臻福緩緩閉上眼，壓下胸口翻湧的徹骨寒意。
算算時間……
這個時候，她腹中的孩子，應當也已經來了。
薛屹樸見她久久不語，以為她是介懷裴雲錦有孕。
他伸手覆在她的手背上，語氣溫和。
“臻福，你別多想。”
“雲錦這一胎雖來得突然，卻也是東宮的喜事。”
解臻福睜開眼，看著他。
“我知道的。”
薛屹樸眸中掠過一絲滿意。
“我就知道，你最是懂事。”
說著，他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笑。
“臻福，若你日後也當了母親，想來一定會是個好母親。”
解臻福的身體驟然僵住。
燭火輕晃，映得眼前一片恍惚。
解臻福極力壓住眼底翻湧的酸澀，心口一陣陣地抽痛。
“我也希望。”
所以這一世，她不能再讓她的孩子死。
無論要付出什麼代價，她都要讓它好好活下來。
解臻福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前世的絕望中抽離。
“你不是要去陪裴側妃嗎？夜深了，早些過去吧。”
薛屹樸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說些什麼。
可聽雪閣的宮人恰好又來催請。
薛屹樸眉間閃過一絲無奈，到底還是順水推舟站起了身。
“你好好休息，我明日再來看你。”
解臻福垂眸應道：“恭送殿下。”
薛屹樸離開得很快。
快得仿佛方才那點遲疑，不過是她的錯覺。
從那日之後，薛屹樸幾乎將所有心思都放在了裴雲錦身上。
聽說她夜裡睡不安穩，他便讓太醫院重新調配安神香，又命人在聽雪閣鋪上最柔軟的狐皮。
她說害怕一個人用膳，他便放下朝中事務，親自去陪她用飯。
她說腹中悶痛，他便連夜召來太醫，驚動了半座東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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