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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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得從二十五天前說起。
那天臘月二十六，我媽第三十七次打電話催婚。
前三十六次我都扛住了。
第三十七次，她使出了殺招。
宋也，你要是今年過年再帶不回來個女朋友，你爸血壓藥的錢，從你工資裡扣。
我爸在旁邊補了一刀：對，我最近還想換個進口的。
我掛了電話，坐在出租屋裡，盯著天花板上那塊水漬發了十分鐘的呆。
我室友錢多推門進來，手裡拎著兩瓶啤酒，說今晚出去喝。
於是我們去了樓下那家燒烤攤。
一打啤酒下去，我開始吹牛逼。
我說我下個月就脫單。
錢多噴了一口紮啤：你？就你？你上次跟女孩搭訕，人家以為你是推銷信用卡的。
我說你別瞧不起人。
他說我沒瞧不起你，我在陳述事實。
又喝了半打。
我已經開始稱兄道弟喊燒烤攤老板大哥了。
錢多不知道什麼時候掏出手機，在一個叫什麼“佳緣互助平台”的地方，幫我發了一條帖子。
我後來才知道帖子的內容——
誠聘臨時女友，春節回家過年用，為期三天，日薪一百五，包吃包住包來回車票。要求：五官端正，能演戲，扛得住中國式家庭聚餐的靈魂拷問。有意者私信，非誠勿擾。
當時我不知道。
我隻知道我喝斷片了。
第二天中午我醒過來，腦子裡塞滿了漿糊，手機震個不停。
我打開一看——三十七條私信。
我懵了大概三秒，翻到錢多昨晚的聊天記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這孫子。
我爬起來就要去隔壁把他掐死。他鎖了門，隔著門板喊：你別衝動，你看看私信，有幾個條件不錯的！
我罵了他八百句，最後還是坐回來翻了私信。
絕大部分一看就不靠譜——有要求日薪五百的，有問能不能帶孩子一起去的，還有一個發了張禿頭大叔自拍說“我可以反串”的。
翻到最後一條，我手停了一下。
頭像是個側臉，乾淨利落的短發，下巴線條很好看。
消息隻有一行：
時間地點發我，我檔期合適。
語氣之專業，跟接商務合同一模一樣。
我回了一條：你確定？日薪一百五，管吃管住。
對方秒回：沒問題。但有附加條款——我需要一份詳細的人設資料，包括你的家庭成員、關係圖譜、過往戀愛史以及任何可能被盤問到的細節。
我愣了。
這人是來演戲的還是來做儘職調查的？
錢多從門縫裡遞了張紙條進來，上麵寫著：就她了，專業的。
我不知道他怎麼偷看了我手機，但我懶得追究了。
三天後，臘月二十九，高鐵站出站口。
我舉著個寫了“陸辭”兩個字的A4紙，跟接機的司機似的，在人群裡左顧右盼。
然後一個穿駝色大衣的女人拉著行李箱走過來，在我麵前停住。
她打量了我兩秒。
我也打量了她兩秒。
五官是好看的那種好看，不是網紅臉那種批量生產的精致，而是一眼看過去舒服，再看一眼更舒服的類型。
個子跟我差不多平視，穿了靴子，目測一米七左右。
她開口第一句話：你的資料裡寫你一米七八，實際身高不夠。
我嘴角抽了一下：一米七六。
她點點頭，從包裡掏出一個文件夾——
一個文件夾。
塑料封皮，分了好幾個標簽頁，第一頁赫然寫著“項目概況”。
翻開：客戶基本信息、家庭成員分析、社交關係網絡、常見問題Q&A、緊急預案。
我站在高鐵站出站口，手裡捏著這份比我大學畢業論文還厚的資料，大腦宕機了。
她說：你媽叫楊秀蘭，退休教師，性格強勢。你爸叫宋建國，事業單位，話不多但關鍵時候一錘定音。你有個二姨叫楊秀梅，嘴碎，愛攀比，有個兒子在深圳做程序員，年薪四十萬，是你媽經常拿來跟你比較的對象。
每一條都對。
連我二姨兒子年薪四十萬這種細節都有——這他媽是我跟錢多吹牛的時候說的，實際人家年薪六十萬。
我當時的表情一定很精彩，因為她嘴角動了一下，收得很快。
她說：上車吧，路上對一下台詞。我做了個劇本大綱。
劇本大綱。
我花五百塊請了個女朋友，她給我整了全套的項目管理方案。
上了出租車，她坐副駕駛，我坐後麵，她開始跟我過流程。
我們的人設是大學同學，畢業後在同一座城市工作，自然而然在一起，戀愛八個月。
她問：第一次約會在哪？
我說隨便編一個？
她轉過頭看我那個眼神，跟甲方看不靠譜的乙方一樣。
不能隨便編。你媽一定會反複追問細節。第一次約會的地點、吃了什麼、誰先表白、為什麼選擇在一起，這些必須嚴絲合縫。記住——細節越具體，可信度越高。
行吧。
於是在四十分鐘的車程裡，我倆像兩個特工對暗號一樣，把過去虛構的八個月戀愛史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下車之前，她從包裡拿出一副無框眼鏡戴上，把頭發從馬尾放下來，又從行李箱裡換了雙運動鞋。
整個人氣質從“職業精英”瞬間切換到了“鄰家乖女孩”。
她看著我：你媽喜歡文靜乖巧的類型，對吧？
對。
我吞了口口水。
這種敬業程度，給她日薪一百五，我良心隱隱作痛。
進門那一刻，我媽熱情得差點把門框拆了。
拉著陸辭的手左看右看，上下打量，臉上的笑容燦爛得能給整條街供電。
五分鐘之內，她完成了以下操作——
幫我媽係圍裙。
誇廚房收拾得乾淨。
主動進廚房幫忙擇菜。
擇菜的時候跟我媽無縫切入養生話題。
二十分鐘後我走進廚房，看到的場麵是——我媽和她並排站在灶台前，一個炒菜一個打下手，有說有笑。
我媽回頭瞪我：你杵在那乾嘛？去把客廳拖了。
那是臘月二十九。
本來說好演三天——過年待到初二就走。
但初二那天，我媽拉著她的手，眼眶紅紅地說，小辭啊，再待兩天吧，家裡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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