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男雙⭐️，不潔，
醫院病房加了一張床。
沒人想接這個病人。原因也簡單——雙性人，男相女身，送來的時候人事不省，渾身上下沒一塊好肉。帶教老師掃了一眼病曆，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最後眼神落在你身上。
“小周，你實習任務輕，這個人你多看著點。”
你當時就想罵人。
憑什麼是你？
到底不敢真罵出來。
你是新來的，沒背景沒靠山，這種爛活不給你給誰。
你咬著後槽牙點了頭，心想就當練手，反正熬過實習期誰還認識誰。
床上的那人蜷成一團，被子蓋到下巴，隻露出半張臉。極瘦，麵色慘白，嘴唇乾裂起皮。頭發很長，亂糟糟搭在枕頭上。
你走近看了一眼。
又看了一眼。
長得確實好。
就算糟踐成這樣，骨相還在，眉眼的輪廓還在。你又想起老師說的那句“雙⭐️人”，心裡大概有了數。這世道，雙兒地位低下，長成這樣又沒背景，能有什麼好下場。
你給他換藥，動作不算輕。他昏睡著，沒反應，隻有眉頭皺起又慢慢鬆開。
隔壁床的護士探過頭來，撇嘴。
“你怎麼接了這麼個人？”
你沒吭聲。
“你可千萬小心些，”她把聲音壓低了，“他也不是第一次來我們院了。這種人，為了錢命都可以不要，身上不知道多臟。你差不多看著就行了，不用照顧太仔細，當心惹了晦氣。”
知道她是好心，你低頭收拾完托盤，回了個禮貌的微笑。
一連半月，那人都沒醒。
你每天給他換藥、擦身、喂流食，機械地做完一套流程，就回自己位置上發呆。實習雜事一茬接一茬，他這裡倒成了難得躲清淨的地方。
病房裡消毒水味重，你開了半扇窗，風灌進來，把他的頭發吹散，亂糟糟糊了一臉。
你上前給他撥開。
指尖碰到額頭的時候，有些燙。
又發熱了。
你暗罵這樣的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手上利落地給他換了塊冷毛巾。
他無意識蹭了蹭你的手。
溫燙的麵頰貼上來，依賴地偎在你掌心，模糊不清地呢喃。
“……不要。”
“求你。”
你第一次聽見他的聲音。倉惶，脆弱，像快斷裂的枯木。滾燙的淚從眼角滑落，他貼你貼得更緊，整個人縮起來，像一隻受傷的小獸，終於找到一個可以躲藏的角落。
你不知道他夢見了什麼。
你隻知道他抓著你的那隻手，力氣很小卻十分執拗，像是生怕你走開。
你歎了口氣。
打針的動作輕了幾分。
——
他醒過來那天你恰好休假。
第二日交班的時候同事說：“那個誰醒了。一句話不說，就躺著看著天花板，怪瘮人的，你自己多注意些。”
你嗯了一聲，沒當回事。
等你去換藥的時候，他確實醒了。被子拉到下巴，眼睛睜著，盯著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麼。聽見你進門，眼珠動了動，朝你這邊轉了一下，又很快移開。
你沒說話，把托盤放下，掀他被子。
他身體僵了一瞬。
沒躲。
你給他換藥。傷口還在滲液，有些地方結了痂，有些地方還紅腫著。你下手儘量輕，但難免碰到疼處。他一聲不吭，隻是手指攥著床單，攥得骨節發白。
你抬眼看他。
他咬著下唇，眼睛垂著，睫毛在抖。
你收回視線，繼續手上的活。
換完藥，你把東西收了，準備走。走到門口又停住，回頭看他一眼。
他還維持著剛才的姿勢，隻是眼睛又盯回了天花板。
“喝水嗎？”
他愣了愣，慢慢轉過頭來看你。
眼神空空的，莫名讓你想起下雨天蹲在樓道裡的流浪貓。戒備，小心，好像對什麼都失去了指望，可如果你看它一眼，它又會縮起來，又忍不住偷偷看你。
你也沒催他。
他就那麼看了你幾秒，然後微微點了點頭。
你倒了杯溫水遞過去。他雙手接過來，就那麼捧著，指腹貼在杯壁上，不安地摩挲。
你站在床邊看他。
他低著頭，長發垂下來擋住半張臉。你隻能看見他抿著嘴唇喝水的樣子，很慢。
一杯水他喝了很久。
喝完把杯子遞還給你，終於開口說了第一句話。
“謝謝。”
聲音是啞的，還有些說不清的顫抖。
——
你每天去給他換藥，他每天也就那麼躺著，不說話，也不提要求。隻有你主動問他，他才會細聲細氣地開口，像個做錯事的小孩。
“疼嗎？”
“還好。”
“餓嗎？”
“不餓。”
“想上廁所嗎？”
他沉默了一下，臉有點紅，輕輕點了點頭。
你扶他起來。他因為腿軟有些站不住，整個人掛在你身上。你才發現他比你高半個頭，卻輕得像一把骨頭。你架著他去廁所，他在門口停下來，猶豫地看了你一眼。
“我自己可以。”
你鬆開手，他扶著牆慢慢挪進去。
你在外麵等。裡麵半天沒動靜，你敲了敲門。
“……沒事。”
又過了很久他才出來。臉色比進去的時候更白，額上一層薄汗。
你隨口關心了幾句就將人扶回去躺好。
“謝謝。”
聲音細若蚊呐。
他將半張臉都埋在被子裡，隻露出通紅的耳尖。
——
傷好一些後，他的個人物品總是自己打理得很乾淨。
被子整整齊齊放在床腳。他坐在床邊，靠著牆，看見你進來，有些不安地動了動。
“我……躺著不舒服，就坐起來了。”
你看了看他的被子，又看了看他。
“疊得挺好。”
他愣了愣，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又沒笑出來。
你給他換藥，他比之前配合得多，自己把衣服掀開，露出那些傷痕累累的皮膚。你低頭處理傷口，他忽然開口。
“你每天來，會不會……耽誤你工作？”
你抬頭看他一眼。
“不會，你就是我的工作。”
他愣了一下，眼神一下子黯下去，垂下眼不敢再看你。
“……那我會不會很麻煩你？”
“知道就好。”你把紗布貼好，“早點休息，等你好起來，就不用折騰我了。”
他不說話了。
你換完藥瞥了一眼他的神情，暗道不好。你向來不太會說話，說了也不知道不妥在哪裡。站了一會兒，臨走到門口，乾巴巴找補了句。
“別瞎想，想得多了，病好得更慢。”
“……”
他坐在床上，還是那個姿勢，目光好像更加落寞。
——
偶爾你們也會交談幾句。
這日正好你值夜班，路過他病房，發現燈還亮著。推門進去，他坐在床上，被子掀開一角，正低頭看自己身上的傷。
聽見動靜，他飛快把被子拉上，抬起頭看你。
你靠在門框上。
“睡不著？”
他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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