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見當年明月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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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漁陽城破那日，敵軍將父兄與夫君的頭顱扔進城牆。
祖母打開地道，要將士們的家眷快跑。
轉頭，為謝家女眷分賜盔甲。
深夜，我與嫂嫂們坐在屋裡。
盔甲破爛，渾身是血。
聽著門外喊殺聲震天。
祖母去埋男人們的頭顱。
母親幫祖母分賜白綾。
大嫂幫忙掛上房梁。
我則抱還夠不到房梁的妹妹把頭伸進頸繩。
當我把頭伸進白綾那一刻。
門外卻傳來夫君親衛的聲音：
“婉姑娘手這般巧，把幾位將軍的頭顱做得如此逼真。”
“就是苦了我等，若非幾位夫人不喜婉姑娘，我等也不必打了勝仗還要偽裝匈奴再打一遍漁陽。”
我呼吸一緊。
“但是將軍們說的果然不錯，這些女眷膽小懦弱，隻敢對婉姑娘硬氣。
“我們稍微打打，她們就跑得無影無蹤。”
“這樣，婉姑娘就能無憂無慮的在這漁陽城過一次生辰了。
“陸將軍已備好了喜酒，就等入城為婉姑娘開宴了！”
陸言澈……我的夫君……也在裡麵嗎？
門外響起喜樂。
我聽到父兄與陸言澈的歡笑。
以及宋婷婉的嬌嗔。
三日後。
宋婷婉終於滿足。
男人們卻怎麼都找不到我們。
推開祠堂的門。
謝氏滿屋女眷懸梁。
嫁衣如火，身配當年結發時的同心結。
“這次攻城，竟比想象中困難許多。”
門外的親衛脫下了匈奴的裝束。
露出裡麵謝家軍與陸家軍的軟甲。
“想來是城中還有女眷抵抗了一陣子，畢竟，不是所有女眷都如幾位將軍的夫人那般膽小怕事。”
“不會是我家那位吧？她性子剛烈，弟兄們萬一誤傷了她。”
“不會，陸將軍已排查了諸位宅邸，並無打鬥痕跡，而且弟兄們手收著呢，無妨。”
“也是，我等故意把地道口給她們留下來了，看到將軍夫人們帶頭逃跑，咱家那些女人，才沒必要拚命呢。”
“待婉姑娘的生辰結束，將軍們會帶著我等把女眷都接回來的，這幾日，就好好喝酒！”
“難得那些女人不會管我們！”
我眼前模糊：
拚了命的尋找可以踩的地方：
“嫂……嫂……沒死……他們……沒死……
“醒醒……”
可是凳子早就被踢開。
我根本沒有可以落腳的地方。
“你們，去屋子裡看看。”
陸言澈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立刻有侍衛上前推門。
“陸將軍。”
宋婷婉聲音一顫。
陸言澈語氣瞬間緊張起來：“怎麼了？”
“我……我害怕，看到幾位姐姐的東西，我心慌，難受。”
“住手！”
陸言澈喝停了手下：
“婉姑娘生辰結束前，誰也不準打開這扇門。”
“包括別的房間，但凡有那幾個女人的東西，全部收走！”
“是！”
我喉嚨發不出聲音。
眼前一陣陣發黑。
別走……
別走！
救救嫂嫂，救救母親，救救祖母！
“將軍！我們找到了幾幅鎧甲！”
“都被砍壞了！上麵都是血！”
“這……這是謝家的鎧甲！”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我眼睛裡都是紅血絲。
發現了嗎？
終於……意識到了嗎？
那些鎧甲，一直都是祖母保存著，給謝家女眷的！
一聲大笑傳來。
是二哥：
“想不到謝家女人膽小怕事，倒是有幾個真性情的女子撐了一會兒啊！”
“陸兄，方才就有幾個回來的弟兄向我彙報，說有幾位女子身披鎧甲與他們交鋒。”
“可惜了，戴著頭盔，看不清臉，你猜是哪家的？”
“那肯定是老李家的媳婦！”
有將士忍不住笑出聲：
“他媳婦那般潑辣，好幾次叫囂著要和她男人比刀槍！”
“我倒覺得是劉家媳婦，嘴上不饒人手上更不饒人，老劉偷酒喝能提著刀追他三條街！”
“兩個男人都打不過她！”
“哈哈哈哈！”
門外爆發出哄笑。
“無妨，家裡細軟都打包走了，城裡也看不見人，見打不過，肯定都跟著謝家女眷逃了。
“等明日，我等再去把人接回來。
“無非挨一頓打的事兒，弟兄們挨媳婦打的次數還少嗎？”
“就是！喝酒喝酒！趁著媳婦沒回來，都往死裡喝！”
宋婷婉輕笑出聲：
“將士們都辛苦了，陸將軍早就為將士們準備了美酒，犒勞諸位~”
“托婉姑娘的福啊！平日裡將軍都不許我們飲酒！”
“就是，還給我等準備美酒，那更是想都不敢想啊！”
“好了！都別貧嘴！”
陸言澈沒好氣的打了其中一人的腦袋：
“婉婉生辰，都把身上的丘八氣收一收！嚇著婉婉，小心我親自執行軍法！”
“不敢不敢！嘿嘿！”
“走咯！跟將軍們與婉姑娘喝酒去咯！”
門外響起喜樂。
鑼鼓伴隨著男人們的歡飲，夾雜著宋婷婉清脆的笑聲。
蓋過了我瀕死的掙紮。
嫂嫂們已經徹底閉上了眼睛。
我不知道，剛才的話她們有沒有人聽見。
但是沒關係了。
我也快要聽不到了……
“喂！陸兄！大家都喝酒呢！你在這裡盯著什麼看這麼久？”
二哥提著酒壇子坐在陸言澈旁邊。
一隻腳放在椅子上。
瞥了一眼陸言澈手裡的玉佩，大笑出聲：
“你小子！弟兄們都在暢飲，就你拿著小妹的定情信物發呆，真真是個癡漢哈哈哈！”
父親也忍不住大笑：
“你這孩子，戰場上就日日瞧，夜夜看，都回來慶功了，你怎的還是放不下！”
大哥把一個羊腿扔到陸言澈麵前：
“別看了陸兄！明日哥哥們帶你去接女眷回來，馬上就能見到小妹了！”
“就是，婉婉生辰，你好歹喝兩口！”
二哥把酒壇子遞過去。
陸言澈笑著推開：
“我答應了初宜，不喝酒。”
“小妹這不是不在嗎？”
陸言澈搖搖頭：“我答應了。”
“哎呀哥幾個給你保密！”
陸言澈笑了：
“那也不行。”
幾個男人麵麵相覷。
二哥歎了口氣搖搖頭，把酒壇子收了回來。
宋婷婉抿了抿唇。
端起酒杯。
來到陸言澈麵前：
“將軍，婉婉生辰，且飲一杯。”
“哎喲！婉婉親自來勸你酒了！”
大哥拍了一下陸言澈的肩膀：
“莫要不識好歹啊！”
陸言澈愣了愣。
輕笑：
“抱歉，我答應過的。”
“一杯也不行嗎？”
宋婷婉眼睛紅了紅：“就當是……為婉婉賀喜。”
陸言澈皺了皺眉。
二哥推了他一把：
“行了啊！別讓女孩子等著！像什麼話！”
宋婷婉抿抿唇：
“陸將軍，婉婉就這一個生辰願望，願諸君同樂，陸將軍……是見婉婉出身寒酸，無父無母，看不上婉婉嗎？”
“他敢！”
大哥一巴掌拍在陸言澈肩膀上：
“他要是欺負你，我們第一個不同意！”
陸言澈笑了。
二哥也把酒壇子放在桌上：
“他敢這麼想，我現在就和他決鬥！”
宋婷婉忍不住笑出聲。
抬起杏眸，期待的看著陸言澈。
陸言澈伸出了手去。
宋婷婉躲開，把酒杯親自遞到他唇邊。
“嘶！好福氣啊！你小子！”
大哥拍著陸言澈的肩。
陸言澈微微一頓。
含住。
仰頭。
由宋婷婉親自把酒送入他口中。
“陸將軍與婉姑娘好配啊！”
將士們紛紛起哄起來：
“不如把婉姑娘娶回家做妾吧！”
“就是！陸將軍功名赫赫，納個妾怎麼了！”
“夠了！”
父親一巴掌拍在桌上。
所有人噤聲。
父親神色冷峻，殺氣竟然比在戰場上還多一些：
“日後再有人說讓小婉做妾這種話，老夫親手殺了他！”
“乾爹……”
宋婷婉眼睛紅了紅。
父親看了她一眼。
像是在透過她看另一個女人。
歎了口氣。
端起酒杯：
“老夫……不會讓你重走你母親的路……”
宋婷婉眼睛濕潤了。
大哥急忙招呼起來：
“好了！喝酒！大喜的日子誰也不準饒舌！”
“哎！對！喝酒喝酒！”
氣氛再次熱烈起來。
大哥湊到陸言澈身邊。
從懷裡掏出十幾支發釵：
“陸兄，你審美高，幫大哥看看，你大嫂可能喜歡哪一個？”
陸言澈笑著搖搖頭：
“我說你怎的消失了三日，原來去買這些了？”
“你懂什麼！這些都是西域商人帶回來的上等貨！京城可買不到！我要是錯過了，以後就買不回來了！
“快別貧嘴，幫我挑挑！”
陸言澈將裝著水的酒杯舉起來：
“大嫂不會在意你挑了哪隻給她，隻要是你挑的。”
“嘖嘖嘖！”
大哥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還是你懂浪漫，就是靠這個把我小妹娶回家的吧？”
“初宜不一樣。”
“怎麼，她更難哄？”
陸言澈笑著搖搖頭：
“她要用心。”
“嘖嘖嘖！”
大哥有些牙酸。
擺擺手走了。
一場歡宴。
第二天將士們在酒席上橫七豎八的醒來。
陸言澈已然整理好裝束：
“你帶一隊人馬去把女眷們追回來，你，帶人去把幾位夫人的屋子收拾乾淨，迎她們回來。”
“是！”
各個隊伍分頭行動。
其中一隊徑直走向我與嫂嫂們所在的屋子。
宋婷婉突然哭了起來。
陸言澈回頭：
“怎麼了？”
宋婷婉捂住心口，搖搖頭：
“無事，隻是……昨日是婉婉過得最開心的一日。
“想來日後，這種日子再難有了……”
陸言澈呼吸一滯。
大哥起身：
“既如此，那便再縱著婉婉一天。”
“可是……”
陸言澈皺了皺眉。
二哥拍了拍他的肩：
“陸兄，女眷們回來，又要針對婉婉，她的日子斷沒有昨日那般好過。
“左右隻是一天光景，就讓她再快樂一天，又何妨？”
父親也開口了：
“那些女人們貪生怕死得緊，不過兩日光景，勢必會照顧好自己。
“你怕什麼？”
陸言澈猶豫了一下。
手下站在我與嫂嫂們的屋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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