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八月底，北京的初秋帶著一絲涼意。
北大校園裡迎來了新生報到的日子。
我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白T恤，站在光華管理學院的新生接待處，幫著學長學姐引導新生。
因為我提前到校了一個月，早就跟院裡的老師和學長混熟了。
“江安，那邊有幾個家長找不到路，你過去帶一下。”學姐遞給我一瓶礦泉水。
“好。”我擰開瓶蓋喝了一口，轉身朝著校門口的方向走去。
還沒走到未名湖畔，我就停住了腳步。
不遠處的林蔭道上，站著四個人。
爸爸穿著筆挺的西裝，滿頭大汗地拉著兩個嶄新的超大號名牌行李箱。
媽媽打著太陽傘，四處張望。
江辰宇戴著墨鏡，不耐煩地踢著路邊的石子。
林淼淼穿著一條吊帶裙，正舉著手機在北大標誌性的建築前自拍。
他們還是那麼顯眼，那麼理所當然地占據著周圍的空間。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們，心裡竟然沒有一絲波瀾。
沒有恐懼，也沒有期待。
就像看著四個陌生的路人。
我轉過身，準備換條路走。
“安安！”
媽媽尖銳的聲音穿透了人群。
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踩著高跟鞋飛快地跑過來，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安安！你這死丫頭，你跑哪去了！你知不知道媽媽找你找得快急死了！”
她的眼圈瞬間紅了，眼淚說掉就掉，在外人看來，簡直是一個慈母找到了走失的愛女。
爸爸也趕緊拉著行李箱走過來，臉上堆起有些僵硬的笑容。
“安安，你這孩子也太任性了。走也不說一聲，你媽這一個月天天晚上哭。”
江辰宇摘下墨鏡，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喲，省狀元，挺威風啊。電話不接微信拉黑，不知道的以為你當官了呢。”
林淼淼則盯著我手裡的礦泉水，撇了撇嘴。
“來北京一個月，就混得喝這幾塊錢的水？你那十萬塊獎學金呢？”
我靜靜地看著他們表演。
周圍已經有新生和家長停下腳步，好奇地看過來。
我把手腕從媽媽手裡用力抽了出來。
“你們怎麼來了。”
語氣平靜得像是在問路邊的小販今天菜價多少。
媽媽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冷淡。
“你這叫什麼話？你考上北大，我們當然要來送你上學啊！”
“你看，這是媽專門去商場給你買的四季衣服，全是大牌子。你爸還給你買了最新款的水果電腦，都在箱子裡呢。”
她拍了拍那兩個名牌行李箱，語氣裡透著一種施恩般的討好。
“跟媽回宿舍，媽幫你把床鋪好。晚上咱們一家人去吃頓全聚德，慶祝慶祝。”
我看著那兩個光鮮亮麗的行李箱。
一個月前，當我把二十年的生活塞進那個破舊的小箱子時，他們正忙著給布偶貓買恒溫貓窩。
現在，他們帶著遲來的“補償”，試圖重新把我拉回那個令人窒息的係統裡。
“不用了。”我後退了一步，拉開距離。
“衣服和電腦，拿回去給哥哥姐姐吧。我不需要。”
爸爸的臉瞬間沉了下來。
他壓低聲音，但語氣裡的威嚴不減。
“江安！你別給臉不要臉！大庭廣眾之下，你非要讓爸媽下不來台嗎？”
“你拿著家裡的錢買那點破東西，能用嗎？趕緊把箱子拿著！”
我直視著他的眼睛。
“我說了，我不需要。”
“第一，我沒有用家裡的錢。我的學費是全免的，生活費是獎學金和我在食堂勤工儉學的工資。”
“第二，我已經成年了，我的戶口在上個月就已經遷到了學校集體戶。”
“從法律上來說，我不再受你們的監護。”
周圍的人群發出了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
媽媽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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