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皆知，九王爺蕭承淵有個不務正業的暗衛。
別的暗衛刀尖舔血，我卻連紮馬步都要癟嘴掉眼淚。
每當這時，他就會無奈的揉我的頭：“行了，你這小廢物，以後還得本王這個主子來保護你。”
可他失憶後，卻把我貶成了奴才。
我跪在碎瓷片上，對他露出一個他曾經最喜歡的笑。
蕭承淵摟著他認錯的心上人，一腳把我踹到吐血。
“憑你一個低賤的暗衛，也配學阿清叫本王的名字？”
阿清靠在他懷裡：“王爺，他這雙眼睛跟我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蕭承淵的眼神很冷：“那就挖下來。”
我笑著遞上匕首：“王爺親自動手，還是奴自己來？”
那把匕首停在了我的眼皮上。
蕭承淵的手腕抖的厲害，有些不聽使喚。
他喘著氣，心口傳來一陣抽痛。
“王爺？”
柳清在他懷裡，不解的催了一聲。
蕭承淵回過神來，嚇的一把扔掉手裡的匕首。
“挖了你的眼，便宜你了。”
他煩躁的別開臉：“滾去下人院，刷夜壺！”
兩個侍衛上來，把我從地上拖起來。
我的膝蓋在碎瓷上劃過，拉出好幾道血口子。
被拖到門口時，我回頭看了一眼。
他還是沒看我。
但我看見，他捏緊的拳頭，指節都白了。
我的嘴角，悄悄彎了一下。
他還是舍不得的。
這就夠了。
我叫雲燼，是九王府最沒用的暗衛。
因為我怕苦怕累，更怕疼。
蕭承淵把我從難民堆裡撿回來的時候，我正發著高燒，縮在角落裡哭。
他把我抱在懷裡，用自己的披風裹住我。
他說：“別哭了，以後本王護著你。”
從那天起，我就成了他的影子。
可我這個影子，連最基本的功夫都學不好。
別的暗衛在梅花樁上跑的飛快，我站上去就腿軟。
別的暗衛冬練三九夏練三伏，我曬會兒太陽就頭暈。
每次被師傅罰紮馬步，我都會偷偷跑到蕭承淵麵前，紅著眼睛癟著嘴。
他總是拿我沒辦法，歎口氣揉我的頭。
“行了行了，你這個小廢物。”
“以後還得本王這個主子來保護你。”
他從不讓我乾重活，我練劍磨破點皮，他都要親自給我上藥，心疼好半天。
所有人都說，我這個暗衛，活的比主子還金貴。
可現在，他把我忘了。
下人院的管事是個會看人臉色的。
見我沒了寵，就把最臟最累的活都分給了我。
第一天，我去井邊打水，手掌磨出好些血泡。
晚上，管事隻給了我一個冷饅頭。
我被安排睡在到處漏風的柴房，身上隻有一床破被子。
夜裡，冷風從牆縫裡鑽進來，我渾身都疼的哆嗦。
手上的傷口火辣辣的，膝蓋的傷更是鑽心的疼。
我縮在角落裡，把臉埋進膝蓋。
以前，隻要我破一點皮，蕭承淵都會心疼的把我抱進懷裡揉著。
他會說：“我們阿燼最怕疼了，吹吹就不疼了。”
現在，他不會再管我了！
我沒哭！
我對自己說，沒關係，雲燼。
等王爺想起來，他一定會心疼死。
機會很快來了。
王府辦宴席，客人很多。
端著一鍋參湯，我在人群裡小心穿行。
突然，一隻腳從旁邊伸了出來。
我沒防備，整個人往前撲倒。
嘩啦——全澆在我身上了。
胸口燙紅了一大片。
我疼的想哭，但還是咬住了嘴唇。
我可憐兮兮的，看著蕭承淵。
他皺著眉，正要發火。
可當他對上我的眼睛時，人卻愣了一下。
我對他笑了笑，帶了點討好的意思。
蕭承淵腦子裡冒出來一句話。
你一笑，本王心裡就暖洋洋的，拿你沒辦法。
誰說的？
對誰說的？
頭一陣陣的疼。
他伸出手，想把我從地上拉起來。
那隻手快碰到我時。
“啊！”旁邊傳來一聲尖叫。
柳清打碎了酒杯，受驚的靠向蕭承淵。
“王爺，我、我嚇到了。”
這一聲把蕭承淵喊回了神。
他看看自己伸在半空的手，又看看地上狼狽的我，臉色一下就黑了。
為了掩飾剛才的失態，他收回手。
“衝撞了貴客，去院子裡跪兩個時辰。”
我被侍衛架起來，拖到了院子中間。
可我心裡，卻很高興。
他果然還是吃我這一套的。
他剛才，是想拉我的。
他馬上就要想起來了。
宴席散了，客人都走了。
柳清一個人站在廊下的影子裡，手指摳著廊柱。
他看著蕭承淵看那奴才時，眼神不對勁。
柳清感覺一陣發冷，從腳底板一直涼到頭頂。
那個叫雲燼的暗衛，根本什麼都不用做。
他甚至不用開口。
隻要他笑一笑，王爺的心就偏了過去。
不行。
絕不能讓他活到王爺恢複記憶的那天。
柳清的眼神，冷了下來。
他要趕在蕭承淵想起一切之前，毀掉我。
“雲燼，我院子裡的花草缺水了，你去挑滿十缸。”
“雲燼，我這雙靴子沾了點灰，你給我舔乾淨。”
“雲燼，我看你這奴才一臉不服氣，是對王爺的處罰不滿嗎？”
柳清總能找到各種各樣的由頭。
他讓早就被收買的管事嬤嬤，用泡了鹽水的竹條抽我。
竹條抽在身上，每一鞭子都是血口子。
我越是不出聲，柳清就越生氣。
他想從我臉上看到害怕和求饒，可我偏不讓他得逞。
一個下大雪的天，他讓人把我拖到院子裡。
“王爺說，你的手長得很好看。”
他抬起腳，踩在我的手上。
十指連心。
疼的我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嘴唇都咬破了，我趴在雪地裡，疼的渾身抽搐。
可我，還是一滴眼淚都沒掉。
曾經那個，練劍磨破點皮，都要哭著撲進蕭承淵懷裡要安慰的我。
現在，我在漏風的柴房裡，自己摸索著，把斷掉的指骨一根根對回去。
那種疼，比死還難受。
“王爺，您看，那不是雲燼嗎？怎麼搞成這樣了？”
柳清驚訝的指著我。
蕭承淵停住了腳步。
心口一陣刺痛，他想上前。
柳清抓住了他的胳膊。
“王爺，您忘了？是您說他衝撞了我，任我處置的。”
他低下頭，聲音裡帶著委屈。
“當年在雪山，要不是為了救您，我也不會落下這身病根，現在連一個下人都敢衝撞我……”
救命之恩這幾個字，讓他動彈不得。
他逼自己轉過頭，強行壓下心裡的那股難受。
“一個下人罷了，隨你處置。”
說完，他就大步走了，頭也不回的。
柳清得意的笑了。
而我，看著他離開的背影。
那顆一直向著他，一直相信他的心，一點一點的涼了。
原來，他隻是不在乎。
可當天晚上，蕭承淵站在柴房的院牆外。
夜風吹著他的衣服，他一動不動。
他在聽。
他在聽裡麵那個奴才的動靜。
這一幕，全被柳清看在眼裡。
他絕不能讓雲燼活到王爺恢複記憶的那天。
第二天，柳清突然病重倒下。
他躺在床上，嘴裡不停的吐血。
整個王府亂成一團。
柳清買通的太醫跪在蕭承淵麵前，臉色難看。
“王爺，柳公子這是當年為您擋刀留下的寒毒複發，傷了心脈，已經快不行了！”
“要救柳公子，隻有一個法子。”
太醫磕了個頭，一字一頓的說。
“必須用……練過王府暗衛心法的活人心頭血，做藥引！”
整個王府，我成了唯一的人選。
蕭承淵握著那把匕首，走向下人院柴房時，每一步都走的很沉。
推開那扇破門。
我正縮在漏雨的角落裡，身上蓋著稻草，冷得很。
聽到動靜，我抬起頭。
看到他和他手裡的匕首時，我那雙已經沒什麼神采的眼睛裡，有了一點波動。
蕭承淵看著我，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畫麵。
那是很久以前，我不小心被花園的樹枝劃破了手，就一道小口子。
我卻哭的不行，撲進他懷裡，怎麼哄都哄不好。
他心疼又無奈的抱著我，一遍遍親我的額頭。
我們阿燼最怕疼了，不哭不哭。
我看著那發冷的刀尖，身體本能的縮了一下。
我回憶著從前撒嬌的樣子，紅了眼眶，癟著嘴：
“王爺……我怕疼。”
“你別拿刀對著我好不好？小太陽以後乖乖乾活，再也不惹你生氣了……”
這一聲哀求，砸在了蕭承淵的心上。
他心口一疼，喘不過氣來。
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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