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九隻千紙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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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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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蘇臨川出國前，想再玩一次小時候的躲貓貓，輸了的請客。
我抽中了鬼，沒找到人。
直到推開西餐廳門，卻看見姐姐和顧嶼川在給另一桌拍照。
顧念薇和蘇臨川麵對麵坐著，桌上擺著蠟燭和鮮花。
我手腳發涼，撥打姐姐的電話，她把手機扣向桌麵。
“先不接，讓他多找一會兒，別壞了這氛圍。”
“反正我這老弟蠢，剛剛的簽寫的全是鬼，他都沒發現。”
我撥打顧念薇哥哥顧嶼川的電話，他也沒搭理。
“蘇臨川下周就要出國了。”
“難得有機會，得讓他和顧念薇好好浪漫一次。”
最後我給顧念薇打過去。
她將手機調成了靜音。
“他性子犟，找不到還會一直找，我們先吃。”
顧嶼川正好把鏡頭對準他們。
“你們靠近一點啊，顧念薇喂牛排給臨川吃！”
“顧念薇，你把另一隻手放到臨川臉上！”
沈知韻立刻按下快門。
我站在離他們不到十米的地方，心裡發冷。
小時候玩三二一木頭人，輪到我喊口令，他們就不玩了。
跳皮筋時，我永遠是站在旁邊撐皮筋的那個。
大學畢業那天，約好一起拍合照，我卻沒有入鏡。
從小到大，我從未融入進去。
就像這家西餐廳，顧念薇一直舍不得帶我來吃。
可蘇臨川要出國了，所以浪漫不能少。
我原本隻是想說我輸了，這頓飯我請。
可四個人的友誼，我不想再擠進去了。
……
我推開餐廳的門，徑直走到他們桌前。
看到我，幾個人臉上的笑同時僵住。
“剛剛我打了那麼多電話，你們為什麼一個人都沒接。”
顧念薇放下叉子，皺了皺眉。
“你怎麼在這裡？你不是應該在商場找我們嗎？”
我怔住。
沈知韻站起來，把我拉到旁邊。
“硯舟，我們就是玩個遊戲，你別當真。”
顧嶼川也不耐煩了。
“都被你看見了，也沒什麼好瞞的。”
“蘇臨川馬上要出國了，我們隻是想讓他和顧念薇單獨吃頓飯。”
“你這種小肚量，要是在肯定又會不高興。”
顧念薇也點了點頭，
“臨川本來大學就在外地讀，很少回來。”
“我們認識這麼多年，陪他吃頓飯不過分吧？”
蘇臨川也低下頭小聲解釋。
“硯舟，你別誤會，我們隻是覺得你知道了會多想。”
我看著麵前這四張熟悉的臉，一句話都不想再說。
“你們繼續吧。”
我轉身往外走，沒有人追上來。
身後的他們的聊天聲又響了起來。
我的出現，隻是短暫地打斷了他們的晚餐。
靠著餐廳外的牆蹲下，心裡堵得厲害。
不遠處，兩個服務員正在收拾空桌。
“窗邊那桌小情侶也太甜了。”
另一個笑了笑。
“我聽見他們聊天了，好像還是青梅竹馬。”
“女生說，要不是男方家裡不同意，他們早就結婚了。”
我在原地，半天沒有動。
我們五個人住在同一條巷子。
沈知韻是我姐，顧嶼川是顧念薇哥哥，蘇臨川則是我們從小圍著轉的中心。
我以為，他們對蘇臨川好，隻是那種哥哥姐姐對弟弟的感情。
可是，我從沒想過顧念薇喜歡過蘇臨川。
餐廳裡又傳出一陣笑聲。
我攥了攥拳頭，有些答案，已經足夠清楚了。
我一個人回了家。
剛走進院子，花園裡傳來媽媽的聲音。
“其實蘇臨川和顧念薇才是真的般配。”
“可惜蘇家一直不同意，蘇臨川要出國，要不然哪裡輪得到硯舟。”
爸爸嗯了一聲。
“蘇臨川性格好，家裡條件也好。”
“我們硯舟配顧念薇差一點，現在也算是撿漏了。”
我手腳一點點涼了下來。
原來爸媽也知道。
推開花園的門，兩個人同時轉過頭。
媽媽臉色變了。
“硯舟，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好聽見你們說，我配不上顧念薇。”
爸爸皺起眉。
“我們隻是隨口聊聊，你別又上綱上線，蘇臨川本來就比你懂事。”
媽媽走過來拉我的手。
“好了，就別什麼都和蘇臨川爭，女孩子最煩的就是斤斤計較的性格。”
我慢慢抽回手。
這時，陌生號碼打了進來。
“您好，請問是沈硯舟先生嗎？”
“顧女士一桌已經用餐結束，總消費三千八百六十元。”
“他們說您在躲貓貓遊戲中認輸了，由您負責買單，您現在方便過來結賬嗎？”
我握著手機，半天沒有說話。
“不好意思，這頓飯和我沒有關係，讓他們自己付。”
父母皺眉，欲言又止。
我沒有理會，回了自己房間。
這個房間我從小住到大，推開窗就能看見顧念薇家的陽台。
小時候，她經常站在那裡喊我下樓。
後來我們談了戀愛，她也會隔著陽台和我聊天。
我找出一個紙箱，把房間裡和她有關的東西往裡麵放。
掉了漆的鑰匙扣。
學校門口十五塊錢買的發卡。
印著奶茶店標誌的馬克杯。
收拾到最後，紙箱連一半都沒裝滿。
我這才發現，和顧念薇在一起三年，她送我的東西少得可憐。
而且都很便宜，加一起可能沒有今天的西餐貴。
以前我從來沒計較過。
畢竟顧念薇下雨時，會把傘全部偏向我，自己半邊肩膀淋得濕透。
我發高燒，她會在醫院陪了我一整夜。
那時候，她每天都和我說：
“沈硯舟，我愛你，以後也隻會愛你。”
我信了，但好像這些，本來該給蘇臨川。
顧念薇給我打來了電話。
“你為什麼沒去結賬？”
我愣了兩秒。
“你打電話過來，就是為了問這個？”
“躲貓貓是你輸了，願賭服輸不是你自己定的規矩嗎？”
“我們在餐廳等了半天，最後還是沈知韻先墊的錢。”
我握緊手機。
“你們騙我在商場裡找了一個小時。”
“然後你和蘇臨川坐在裡麵吃飯，還要讓我替你們買單？”
顧念薇沉默了一下。
“硯舟，不就是一頓飯嗎？”
“蘇臨川馬上要出國了，大家隻是想讓他高興一點。”
沈知韻搶過手機，語氣也冷了下來。
“沈硯舟，你能不能別一碰到蘇臨川就這樣？”
“他都要走了，你還非得跟他爭嗎？”
“從小到大，大家一直都讓著你，你為什麼還是這麼計較？”
我掛斷電話。
原來把我一個人丟在商場裡，也叫讓著我。
我轉身繼續收拾，胳膊不小心碰到牆上的裝裱畫。
相框從牆上掉下來。
玻璃“砰”的一聲碎在地上。
裡麵裝著九十九隻彩色千紙鶴。
那是我們戀愛一周年時，顧念薇送給我的禮物。
她說自己折了整整一個月。
一隻淡藍色的千紙鶴從破掉的相框裡滾了出來。
我撿起來時，折紙展了開來，裡麵露出一行字。
【蘇臨川，你今天穿白襯衫很好看。】
我又拆開第二隻。
【蘇臨川，等你答應我，我就帶你去看海。】
第三隻。
【今天你和別的男生說話，我難受了一下午。】
我的手開始發抖。
我跪在碎玻璃旁，把那些千紙鶴一隻隻拆開。
【蘇臨川，我會一直等你。】
【以後結婚，我想在婚禮上放你最喜歡的歌。】
【如果你爸媽不同意，我就努力變成他們滿意的人。】
九十九隻千紙鶴。
每一句，都是顧念薇寫給蘇臨川的，沒有一個字屬於我。
她準備了一個月的禮物，是當年沒能送出去的舊東西。
我卻像撿到寶貝一樣，在牆上掛了三年。
“這是我第一次為一個男孩折這麼多東西。”
她沒有騙我，但那個男孩不是我。
晚上十點，樓下終於傳來開門聲。
顧念薇跟在沈知韻後麵走進來了。
沈知韻推開我的房門，看見滿地拆開的千紙鶴，臉色立刻變了。
“硯舟，你把這些拆了乾什麼？”
顧念薇的腳步停在門口。
我拿起一張寫著蘇臨川名字的紙，問她：
“這些千紙鶴，是什麼時候折的？”
顧念薇沒有回答。
沈知韻先走過來。
“不就是以前寫的幾句話嗎？都過去多少年了。”
顧念薇這才開口。
“今天的事，是我們考慮得不周。”
“蘇臨川下周就走了，大家隻是想陪他好好吃頓飯。”
“千紙鶴也是和你在一起之前折的，我送給了你就代表已經放下他了。”
我看著她。
“拿追求他的情書送給我，也叫放下？”
顧念薇皺起眉。
“沈硯舟，你非要抓著過去不放嗎？”
“我都過來道歉了，你還想怎麼樣？”
我把手裡的紙放進紙箱。
“我不想怎麼樣。”
“顧念薇，我們分手吧。”
顧念薇愣了兩秒，隨即皺起眉。
“就因為幾隻千紙鶴，你要跟我分手？”
“沈硯舟，你能不能別這麼敏感？”
“明明好好的，隻有你非要把事情鬨大。”
可一切，都有跡可循。
和她在一起後，我一直以為自己很幸運。
她會早上給我帶熱豆漿和包子。
可在寒暑假的時候，她每次會多帶一份。
可那些多帶早餐的日子，是給蘇臨川的。
她能認出我襯衫的尺碼，知道我喜歡什麼顏色。
她說為了我偷偷研究的。
可她知道的那些，全是蘇臨川喜歡的。
過馬路時，她會把我拉到人行道內側。
出門時，她的口袋裡永遠裝著一小包紙巾。
可蘇臨川從小怕車，走路一定要靠裡。
他還有鼻炎，出門從來離不開紙巾。
原來那些體貼，隻是她愛蘇臨川後留下來的習慣。
顧念薇見我不說話，語氣終於軟了下來。
“硯舟，我知道今天是我們不對。”
“現在大家都畢業了，以前答應你的事，我們都可以去做。”
“你不是一直想去雲南看雪山嗎？我陪你去。”
“還有海邊、音樂節、你想吃的那家西餐廳，我以後都陪你。”
這些話，我已經聽過很多次。
三年，她承諾過無數次，可連帶我吃個西餐都說沒錢。
我抬手指向門口。
“出去。”
沈知韻臉色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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