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程泠虞緩慢抬起那隻勉強還能動彈一點的手指，扯了一下臉上的氧氣麵罩。
溫昉立刻會意，顫抖著手幫她把麵罩稍微移開了一點。
失去高濃度氧氣的瞬間，窒息感如潮水般湧來。
程泠虞強忍著胸腔被撕裂的劇痛，看著十幾米外的顧鋒年，微弱開了口。
“……別再來找我了……”
顧鋒年渾身猛地一僵，連哭聲都瞬間卡在了喉嚨裡。
他想說話，可又怕打斷程泠虞，隻能眼巴巴望著她。
可程泠虞接下來的話，卻徹底斬斷了他所有的妄念。
“你的人生還很長……”
程泠虞每說一個字，都要耗費巨大的力氣，連呼吸都在發著顫。
“我的人生……已經到這裡了。”
說完這句話，程泠虞不想再多看他一眼，用眼神示意身邊的溫昉。
溫昉迅速將氧氣麵罩給她重新戴好。
隨後轉過身，推著輪椅，朝著棧道的另一頭走去。
海風將顧鋒年壓抑到極致的嗚咽聲，遠遠地拋在了腦後。
程泠虞聽著海浪聲，看著遠處的地平線，感受著手心裡那枚貝殼微涼的觸感。
至於身後那個跪在地上哭到肝腸寸斷的男人，已經被她徹底留在了過去。
……
從海邊回來後的第三天，程泠虞突然感覺身體輕盈了許多。
胸腔裡那種如同破風箱般日夜拉扯的窒息感，竟然奇跡般地消退了。
連她那雙已經許久無法動彈的手指，都能勉強恢複一點微弱的力氣。
程泠虞沒有戴無創呼吸機，靠在療養院病床的軟墊上，看著窗外透進來的陽光。
她知道，這在醫學上叫作“回光返照”。
溫昉也知道。
但他什麼都沒說，也沒有像往常那樣緊張地去查看監護儀的數值。
他隻是安靜地坐在床邊，按照程泠虞的要求，找來了一團細細的透明魚線。
程泠虞緩慢地挪動著手指，將那天在海灘上撿的貝殼，一顆一顆地串起來。
她的動作很笨拙，每穿過一個小孔，都要停下來喘很久，額頭上也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溫昉幾次想要伸手幫忙，都被製止了。
這是她在這世上，最後能親手做的一件事。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簡陋卻乾淨的貝殼風鈴終於做好了。
程泠虞虛弱地靠在枕頭上，將它遞給了溫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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