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宋晴走後，病房裡重新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沒過多久，溫昉推門走了進來。
他眼底布滿了血絲，下巴上冒出了一圈青色的胡茬，顯然是一整夜都沒有合眼。
他走到床邊，熟練地用棉簽沾了溫水，一點點潤濕程泠虞乾裂的嘴唇。
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一碰就碎的瓷器。
“宋晴來過了？”溫昉低聲問，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程泠虞極其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睛，算是回應。
溫昉沒有再問什麼，隻是握住了她枯瘦如柴的手。
他掌心的溫度很暖，卻怎麼也暖不熱程泠虞這具正在迅速走向死亡的軀殼。
就在這時，ICU厚重的玻璃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壓抑的喊聲。
“讓我進去……溫昉！你讓我進去看她一眼！”
是顧鋒年的聲音。
那個曾經永遠高高在上、永遠維持著體麵與驕傲的顧醫生。
“泠虞！我知道你醒來了！你讓我進去好不好？”
顧鋒年隔著那道冰冷的門板，此刻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在摩擦，帶著一種幾乎要將喉嚨撕裂的絕望。
“我聯係了美國最好的神經內科專家，我親自給你組建醫療團隊！我能治好你，我一定能治好你！”
聽著他在門外近乎瘋魔的哀求，程泠虞的內心竟然沒有泛起一絲波瀾。
沒有大仇得報的快感，也沒有舊情複燃的不忍。
隻有一種深深的疲倦。
她太累了。
這五年，她像一條瀕死的魚，在乾涸的泥沼裡掙紮求生，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撕裂般的劇痛。
而現在，她終於連掙紮的力氣都沒有了。
“泠虞，我求求你，把病曆給我看一眼……隻要看一眼，我什麼方案都能做出來……”
顧鋒年還在門外卑微地乞求著，甚至傳來了膝蓋重重砸在地板上的悶響。
他跪下了。
那個五年前連頭都不回的男人，現在卻跪在病房門外，求著看一眼她的病曆。
多可笑啊。
程泠虞看著天花板，用儘全身最後的一絲力氣，極其緩慢地轉動眼珠，看向溫昉。
因為戴著無創呼吸機，她發不出聲音，隻能用一種近乎哀求的眼神看著他，然後微微合上眼瞼。
溫昉懂了。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門前，拉開了病房的門。
走廊上，顧鋒年穿著皺巴巴的白大褂，毫無尊嚴地跪在地上。
他手裡死死攥著幾張被眼淚揉皺的病危通知書。
看到門開了，他眼睛一亮，連滾帶爬地想要衝進來。
“顧鋒年！”溫昉攔住了他。
“溫昉，你讓我救她！我是醫生，我能救她！”
顧鋒年死死扒著門框，雙眼猩紅地盯著病床上的程泠虞。
溫昉冷冷地看著他，用一種足以將人淩遲的冰冷語氣，轉達了最後的判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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