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歲生辰那日,裴照送了我一匣南珠。
顆顆瑩白,圓潤如月。
我抱著匣子看了許久,還是沒忍住問他:「這是特意給我挑的嗎?」
裴照懶懶靠在椅背上,抬眼笑我:「滿上京都知道你喜歡珍珠,我還能送給誰?」
那一晚,我舍不得睡,把珠子數了三遍。
後來我才知道,南珠原有兩匣。
品相最好的一匣,他親手送去了長姐陸清棠院裡。
我這一匣,是她挑剩的。
長姐嫌珠色不夠粉,沒收。
三日後,裴照便另尋來一支粉珠步搖,親手替她簪進發間。
我端著給他熬了兩個時辰的雪梨羹站在門外,看見銅鏡裡兩個人靠得很近。
長姐先瞧見我,彎起眼睛:「令儀,你來得正好,阿照送我的步搖好不好看?」
裴照這才回頭。
他指尖還扶著她鬢邊的珠釵,神色微微一頓。
我低頭看了看懷裡的食盒。
裴照前幾日咳得厲害,我怕苦藥傷胃,才想著親自做些東西給他。
可那一刻,我忽然不想送了。
「走錯了。」
我轉身時,卻聽見長姐輕聲問:「令儀是不是生氣了?」
裴照沉默片刻,語氣裡帶出幾分熟稔的無奈:「她從小就這樣,什麼都愛同你比。」
我腳步停了一瞬,到底沒有回頭。
當天晚上,祖母提起我與裴照的婚期。
從前一聽這話,我總要紅著臉躲開。
這一次,我隻是將那匣南珠輕輕推到桌角。
「祖母,這門親事,我不想要了。」
我小時候很喜歡吃甜。
尤其喜歡桂花糖。
母親還在時,每到入秋,都會親手給我熬一小罐。
她去世以後,家裡再沒人做過。
有一年宮宴,姑母帶回來兩盒禦賜的桂花糖。
我站在桌邊看了好幾眼。
兄長陸景修見了,笑著用扇骨敲我額頭:「饞貓。」
我以為他會分我一盒。
可轉過身,他叫人將兩盒糖都送進了長姐院裡。
「清棠吃藥苦,正好拿去壓一壓藥味。」
我愣了一會兒,才低低應了一聲。
嬤嬤怕我難受,偷偷追去討兩塊,回來時卻空著手。
我問:「沒有了嗎?」
她臉色有些不好,隻道:「大小姐喜歡,都留下了。」
失望歸失望,我還是點了點頭。
後來兄長知道嬤嬤去討過糖,反倒把我叫去訓了一頓。
「令儀,你都十五了,怎麼還同小時候一樣饞嘴?」
後來兄長聽說嬤嬤去討過糖,把我叫過去,臉上的笑意淡了。
我小聲解釋:「不是我讓嬤嬤去的。」
兄長眉頭立刻皺起來:「你的意思,是嬤嬤擅作主張?」
我看見嬤嬤已經跪下,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是我想吃。」
兄長這才鬆了眉:「想吃就直說,何苦叫嬤嬤替你出頭?」
過了兩日,他給我買回來一包街邊的麥芽糖。
油紙被糖漿浸出一圈深色,黏得有些化了。
我還是吃得很高興。
那時候我真覺得,兄長也是疼我的。
隻是比起我,他更心疼姐姐一點。
父親總說,長姐出生時差點沒活下來,母親為了她熬過無數個整夜,所以我們都該多讓她一些。
長姐比我大兩歲,叫陸清棠。
人如其名,生得清麗柔弱。
她幼時體弱,大半時間養在江南外祖家,直到十六歲才回上京。
那年我十四歲。
她回來的前半個月,兄長便叫人重新修整院落,父親親自從庫房裡挑紫檀家具,祖母也拿出珍藏多年的白玉頭麵。
我也很高興。
小時候長姐雖然不常在家,卻給我寫過信,說江南的梅雨、荷花、糖藕,還說等她回來,要給我帶最好看的絹花。
她回府那日,我起得很早。
連母親留給我的白狐鬥篷都翻了出來。
長姐下馬車時咳得厲害,臉色蒼白,我一急,便把鬥篷解下來披到她肩上。
「姐姐冷不冷?」
她指尖冰涼,摸著狐毛衝我笑:「令儀都長這麼大了,這鬥篷真好看。」
我也笑:「姐姐喜歡就先穿著。」
原本想的是,等進屋暖和了再拿回來。
兄長正好聽見,沒等我開口便道:「清棠喜歡,令儀,就送給姐姐吧。」
我怔住。
長姐作勢要解:「這怎麼行?是妹妹的東西。」
兄長攔住她解鬥篷的手,轉向我:「你衣裳多,這件給姐姐穿,好不好?」
我張了張嘴。
那是母親留給我的最後一件冬衣。
可長姐已經披在身上,臉色又那樣白。
我要是說不肯,好像真顯得小氣。
於是我點頭。
兄長笑了。
長姐也抱了抱我:「令儀真好。」
當天晚上,我躲在帳子裡哭了一會兒。
嬤嬤問我怎麼了。
我隻說:「有點想娘親。」
第二日,長姐讓人送來一件嶄新的兔毛鬥篷。
很暖,也很漂亮。
我摸了許久,最終收進櫃子,再沒穿過。
我並不缺鬥篷。
我隻是想要母親給我的那一件。
裴照和我自小一起長大。
裴家與陸家是世交。
我七歲從樹上摔下來,是他背我回的家。
十二歲學騎馬,我從馬上摔下來,兄長笑我膽小,裴照卻蹲到我麵前,把手伸過來。
「哭什麼?摔一次就不會騎了?」
我眼淚汪汪:「還要騎?」
「當然。」
他握住我的手,把我從地上拉起來:「我教你。」
後來我真的學會了。
十六歲那年,裴夫人來府中做客,臨走時拉著我的手打趣:「令儀以後給我做兒媳,可好?」
我羞得躲到祖母身後。
滿屋都在笑。
隻有裴照站在廊下,耳根紅得厲害。
那晚,他又翻過院牆,隔著窗低聲問:「令儀,今日裴夫人說的話,你願意嗎?」
我故意裝傻。
他憋了半天,才低低擠出兩個字:「嫁我。」
我心跳得快,卻偏要逗他:「不願意。」
窗外半晌沒聲。
我怕他真走了,連忙推窗。
少年還站在那裡,一身青色錦袍,眉眼俊朗,臉卻黑得嚇人。
我忍不住笑:「騙你的。」
他怔了下,耳朵一下紅透,從袖中摸出一枚玉佩丟給我。
「陸令儀,你再騙我一次,我就真不娶你了。」
我趴在窗台上笑得直不起腰。
那時候我真以為,我會嫁給他。
兄長偏心姐姐,父親也總叫我讓著她,可那時的裴照會向著我。
長姐回京的第一個月,我們一道去城外賞梅。
我在山腳看中一串紅豆手鏈,便宜得很,裴照還是買下來替我戴好。
長姐站在旁邊,笑著說了句:「真好看。」
我下意識就想摘。
裴照卻按住我的手腕。
「這是令儀先看中的。」
他說得很自然,又看向長姐。
「再買一條便是。」
那一瞬間,我鼻尖忽然發酸。
隻是一串不值錢的紅豆,卻是第一次有人偏袒我。
長姐也沒生氣,隻笑:「阿照說得對,我怎麼能搶妹妹的東西?」
後來裴照果真又買了一串給她。
事情到這裡,本該一直很好。
可第二年春天,我腕上的紅豆繩斷了。
我拿去找裴照,想讓他重新替我串。
他正陪長姐選琴。
他瞥了眼斷繩:「線斷了再串就是,先放著,別為這點事難過。」
我愣住:「可這是你送我的。」
他見我仍攥著那串紅豆,語氣漸漸敷衍:「改日我再替你串。」
長姐坐在琴邊,輕聲說:「阿照,你陪令儀去吧,我自己選也可以。」
裴照卻搖頭:「你不懂琴,萬一被掌櫃騙了怎麼辦?」
裴照卻替長姐扶穩琴匣,回頭對我說:「今日實在抽不開身,你先回去,好不好?」
我攥著斷掉的紅豆繩,指節一點點收緊。
原來人的話,也會像紅豆線一樣。
不知什麼時候,就斷了。
去歲春獵。
皇家獵場在北山。
我、長姐、兄長和裴照都去了。
長姐不會騎馬,裴照便替她牽著韁繩。
我騎在後麵。
兄長還回頭問過一句:「令儀,你自己行嗎?」
我點頭。
我十二歲就學會了騎馬,自然行。
可那日山裡忽然起霧,我的馬不知被什麼驚著,帶著我一路往林子深處衝。
我勒不住韁繩,跌下斜坡,右腳卻被馬鐙死死絆住,拖出好一段路。
樹枝刮過臉,石頭撞在後背上。
我疼得眼前發黑,還是拚命喊:「兄長!裴照!」
遠處明明有人應我。
我聽見裴照喊我的名字。
下一瞬,另一頭也傳來長姐驚惶的呼聲:「阿照!景修!」
我的馬還在跑。
後來有人追上來,一刀割斷馬鐙。
我重重跌進草叢。
那人翻身下馬,半跪到我麵前。
我滿臉淚水,隻看清一截黑色護腕,還有他被樹枝劃破、滲了血的衣袖。
「陸令儀?」
我抓住他的袖口,第一句卻是:「我兄長呢?」
那人沉默了下,隻把我抱起來:「先別睡,醫官馬上來。」
我還是昏了過去。
醒來時已是第二日。
右腿骨裂,臉上也有傷。
兄長坐在床邊,看見我睜眼,明顯鬆了口氣。
「你嚇死我了。」
我看了他一會兒,問:「昨日是誰救的我?」
兄長頓了頓:「定北侯世子。」
「謝臨川?」
我又問:「你們呢?」
屋裡一下安靜了。
裴照正好端藥進來,腳步也停在門口。
最後還是兄長解釋:「當時清棠的馬也受驚了,她不會騎,情況更危險。」
我明白了。
所以他們都去救姐姐了。
我輕輕應了一聲:「哦。」
裴照把藥擱到床邊,眼下有淡淡青色:「我原是要回頭找你的。清棠當時摔下馬昏了過去,我沒法丟下她。」
我問:「姐姐傷得嚴重嗎?」
「扭了腳。」
原來如此。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打著夾板的腿。
醫官說,至少兩個月不能下床。
我忍了半天,還是問:「裴照,如果那天謝世子沒經過呢?」
他皺眉:「什麼?」
「如果沒人救我呢?」
他攥了攥藥碗,脫口而出:「你如今不是好好的嗎?」
他說完像是覺得語氣重了,又緩下來:「我知道你受了驚,可清棠不會騎馬,你會。」
我怔怔看著他。
「所以我會騎馬,就該自己活下來嗎?」
裴照神色一僵:「我不是這個意思。」
兄長也沉了臉:「令儀,別鑽牛角尖,你姐姐身子弱,真出了事怎麼辦?」
我忽然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算了。」
兄長明顯鬆了口氣。
裴照抬手想揉我的頭發,我偏了偏頭。
他的手在半空停了一瞬,才慢慢收回。
那夜我卻怎麼都睡不著。
半夜窗欞被人輕敲兩下。
我以為是裴照,心裡甚至偷偷高興了一瞬。
推開窗,外麵卻站著謝臨川。
他換了身玄衣,眉骨很高,神情冷淡,春獵時我們隻遠遠見過幾麵,並不熟。
「謝世子?」
他沒多寒暄,隻把一個沾了泥的布包放到窗沿:「你的。」
打開,是我春獵時丟掉的香囊。
我一下坐直:「你怎麼找到的?」
「回去找了一遍。」
他說得平淡。
我卻怔住:「為什麼?」
謝臨川垂眼看著香囊裡那枚針腳歪斜的平安符:「瞧著不像你舍得丟的東西。」
那是母親生前替我求的。
我鼻尖發酸,低頭一點點擦上麵的泥。
「謝謝。」
謝臨川沒走。
他站了片刻,忽然問:「腿還疼嗎?」
我下意識答:「不疼。」
他眉心皺了起來:「醫官說骨裂,怎麼會不疼?」
我愣住。
眼淚毫無征兆地掉下來。
我慌忙去擦:「其實......還是有一點疼。」
謝臨川沒有笑,隻將手停在窗沿外,聲音放低了:「疼就說疼,沒人會笑你。」
我的腿養了兩個多月。
謝臨川隻來過三次。
第一次送香囊,第二次送藥,第三次來辭行。
西北又起戰事,他要回去了。
那日我坐在院裡曬太陽,腿已經能走,隻是仍有些跛。
他盯著我尚不穩的腳步,眉心微蹙:「還沒養好,別走得這麼急。」
我瞪他:「你特意來笑我的?」
他竟笑了一下:「不是,來告別。」
說完遞給我一把小巧匕首。
刀鞘沒有寶石,隻刻了一枝蘭草。
我沒接:「送我這個做什麼?」
「防身。」
「我不會用。」
「可以學。」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這人同裴照很不一樣。
裴照以前送我東西,總挑漂亮的珠釵、玉佩、香粉。
謝臨川第一次正經送我的,卻是一把刀。
他翻身上馬,又忽然勒住韁繩,回頭叫我:「陸令儀。」
「若哪天你不想走別人替你選的路,可以寫信給我。」
我愣了一下:「你能幫我?」
他坐在馬上,身後日光明晃晃地落下來。
「未必。」
「但至少能陪你想辦法。」
那時我沒聽懂。
我已經和裴照定了親,還能有什麼不想走的路?
直到一年後,我才真正明白。
長姐到了議親的年紀。
陸府來了許多媒人,她卻一個都沒看中。
祖母問她是不是有心上人。
她紅著臉不說。
兄長一眼便看出來:「喜歡誰?」
長姐沉默許久,先看了我一眼。
我正低頭繡荷包,沒來由地心口一緊。
下一刻,她輕聲說:「裴照。」
針尖紮進指腹。
血珠立刻冒出來,我卻忘了縮手。
兄長臉上的笑也僵住。
祖母放下茶盞,臉色沉了:「裴照同令儀早有婚約,這話往後不許再提。」
長姐眼圈瞬間紅了:「我知道,所以我從沒想過要搶。祖母既問了,我不敢撒謊而已。」
她起身便走:「你們就當我沒說過吧。」
兄長立刻追了出去。
我坐在原地,指腹的血把繡了一半的白鶴染紅。
祖母歎氣:「令儀,別多想。」
我點頭:「不會。」
我真的以為不會。
直到三日後,兄長來找我。
他說了許多。
姐姐身體不好,姐姐從小在外祖家長大,姐姐這些年一直懂事,姐姐第一次喜歡一個人。
說到最後,他才試探著問:「令儀,你能不能......」
「不能。」
我第一次沒等他說完。
兄長明顯怔住。
我放下茶盞,手指其實在發抖。
「別的都可以,這個不能。」
他臉色沉下來:「我還沒說是什麼。」
「我知道。」
我抬頭看他:「兄長想讓我把裴照讓給姐姐。」
「我不讓。」
兄長捏著扇柄,聲音冷了下來:「令儀,你何時變得這樣不肯體諒人?」
我臉一下白了。
「我自私?」
「清棠並沒叫你讓,是我來問你。」
兄長越說越不耐:「她甚至說,若你介意,她可以嫁去外地,再也不回來。她已經退到這個地步,你呢?你就不能替她想一次?」
我忽然覺得荒唐。
「那我呢?」
兄長皺眉。
「你們有沒有替我想過?」
「我喜歡裴照很多年,我們的婚事也是兩家早就定下的。為什麼姐姐喜歡他以後,反倒成了我不肯成全她?」
兄長一時沒說話。
我鼻尖酸得厲害,還是把眼淚忍住。
「兄長,你還記得那件白狐鬥篷嗎?」
他怔住。
我一看他的神情,就知道他早忘了。
他想了想,才皺眉道:「都是過去的事了,你還記著?」
我笑了一下。
原來對我來說很重要的東西,在他們那裡,永遠都隻是小事。
兄長離開前仍道:「令儀,你好好想想,別因為一樁婚事,傷了姐妹情分。」
門關上以後,我坐了很久。
忽然很想問為什麼從來沒人去告訴姐姐,別因為喜歡妹妹的未婚夫,傷了姐妹情分?
裴照是當晚來的。
翻牆的習慣一直沒改。
隻是這一次,我沒有給他開窗。
他在外麵叫我:「令儀。」
我隔著窗問:「你喜歡姐姐嗎?」
外麵安靜了。
過了很久,裴照才道:「誰同你胡說了?」
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如果不喜歡,他大可以直接說一句不喜歡。
我又問:「你想娶她嗎?」
「陸令儀。」
裴照的聲音隔窗傳來,壓著一點煩躁:「清棠才說出心意,你便這樣追問,是要我此刻給你一個答複?」
我靠在窗邊,突然覺得很累。
「我沒有逼你,我隻是問你想不想。」
他沒說話。
答案已經夠清楚。
可我還是不甘心。
「去年春獵,你為什麼先去救姐姐?」
「我說過,她不會騎馬。」
「那後來我養傷兩個月,你為什麼總陪著她?」
裴照避開我的問題:「她總覺得春獵的事是自己的錯,我隻勸了她幾句。」
「我的生辰呢?」
「......」
「那匣南珠,是不是姐姐挑剩的?」
外麵徹底安靜下來。
我忽然很想笑。
原來我已經知道這麼多了,隻是一直不肯把它們拚在一起看。
「那支粉珠步搖呢?是不是你親手替她選的?」
裴照終於開口,聲音低下去:「令儀,步搖的事是我考慮不周,你別為這個哭。」
又是這句話。
一件鬥篷而已。
一顆糖而已。
一串紅豆而已。
一匣南珠而已。
我難過的從來不是珠子,是他們總能把我在意的東西輕輕揭過去。
我眼淚掉下來。
裴照大概聽見了,語氣又軟了些:「別哭,我沒說要娶清棠。」
我問:「那你會娶我嗎?」
他仍舊沒立刻回答。
他隔了很久才道:「如今說這些,太急了。」
我輕輕應了一聲:「我知道了。」
窗外的人像是鬆了口氣。
「過兩日我帶你去看花燈。」
他放軟聲音,像從前哄我那樣。
我沒回答。
第二日,裴家便派人來說,兩家的婚事暫緩。
理由是裴老夫人身體欠安,不宜談喜。
三月上巳,長姐去城外祈福。
我本來不想去,兄長卻說一家人該多相處,最後我還是去了。
寺廟後山有片桃林。
長姐想看,裴照便陪她過去。
我慢慢落在後頭。
走到半路,天忽然落雨。
山路濕滑,長姐剛踩上一塊鬆動的石頭,裴照便把人攬住,扶到自己身側。
」?了兒哪著摔「:色急是全裡眼眉,踝腳的她看查去頭低他見看,處遠不在站我
」。事沒「:頭搖姐長
。心放不是還他
。獵春年去起想然忽我
。句一是也的說我對他,後以來醒,裂骨腿右我
?嗎事沒是不你
。我是不已早人個那是隻,傷受人個一怕會也他來原,白明然忽我
。走回往身轉我
。大越下越雨
。壁山的峭陡著貼端一另,方上水溪在橫端一,橋木座有上路的寺回
。陷下往直板木的朽腐,響脆聲一然忽下腳,板橋的溪靠上踏我
。墜下往地猛人個整
。水溪急湍是麵下
。腕手的我住抓死死人有
。長兄見看頭抬,空半在懸我
。笑想乎幾我刻一那
」......長兄「
。了鬆衝水雨被也欄護的端那壁山靠,去上拉我把沒還長兄
」!修景「:叫尖姐長
。欄護出跌人個半,滑一下腳姐長
。來回拉她將手出不騰,沿橋在跪得帶被,袖衣的她著拽照裴
。眼一隻,頭回長兄
。豫猶的他了見看我可
」!了她住不拉快我!把一我幫,修景「:喊牙咬照裴
。起繃筋青背手,樁橋著扒手隻一另,腕的我著扣手隻一長兄
。去下墜會都姐長和照裴,去下拖再道知他,晃一然驟身橋
」。儀令「:白蒼色臉,我看頭低他
」。手鬆別你,長兄「:了慌下一我
」。水溪是頭下你,儀令「:說聲啞,滾了滾結喉他
。了冷都身渾我
。思意麼什是他道知我
。澗山的石亂是滿是便下往,側一那的著懸姐長
。死會能可去下掉
。水溪是裡這我
——以所
」。水會你「
。顫發音聲長兄
」。動不遊我,急麼這又水,過傷腳我,長兄「:顫發音聲,手的他著摳我
。姐長向看頭回次再經已卻他
。塊一了斷又板橋
。他喊著哭姐長
。麵橋回拽姐長將力合,端那照裴向撲,我開鬆長兄
。裡水進掉我
。頂頭過沒間瞬水溪冷冰
。筋了抽快很卻腿的過傷,紮掙地能本我,嚨喉進嗆水冷
。頭念的唐荒很個一有隻裡子腦
。錯的我是也,水會來原
。死有沒我
。來上了撈我把篙長用力合,邊岸到衝水被我現發隊商的雨避支一遊下
。寺小的下山到送我將們他
。尚和老位一著坐隻邊床,來醒我等
」。大命大福娘姑「
」?呢人家我「:過磨紙砂被像子嗓,久很了咳我
」。了京回先人的家陸,辰時個兩了尋溪沿夜昨僧寺的上山?陸姓你說隊商聽「:眼一我了看尚和
」?了去回「:錯聽己自為以我
」。官醫請京回她送夜連己自,找續繼人托子公陸,退不熱高後寺回姐小大陸「
。起救被我道知才家陸,信報山上人帶隊商,午晌日次到直。嶺山道一著隔寺座兩
。來出不說都麼什然忽,裡那在躺我
。來回人派才家陸,午下日二第
」!儀令「:我住抱把一,的紅是都睛眼,時門進衝長兄
。抱回有沒,害厲得僵體身我
」?了麼怎「:對不覺察於終,開鬆慢慢他
」?嗎我過找你「:他著看我
」。了找溪沿人叫我「:光目的我開避長兄
」?久多了找「
」......儀令「
」?鐘刻一是還?辰時個半?辰時個一「
」。了京回她送先便我,著昏直一棠清。辰時個兩了找人僧「:眼上閉長兄
。了白明我
」。了走姐姐陪己自,我找人別讓你「
」!是不「
」......水會你為以我可,棠清救先能隻我上橋時當,儀令。手人了留我「:緊發然陡音聲他
。字個三這是又
」。水會我,對「:頭點點我
。怔一長兄
。靜平麼這會我到想沒概大
」。了睡想我,吧去回你「
」。樣這別,儀令「:走有沒他
」?樣怎該我那「:問我
。住問被他
」?心安你讓,係關沒說樣一前從像「:角唇扯了扯我
。去下白點點一臉的長兄
。他看再不,身過翻我
」。了累我「
。了哭想不都哭連然忽我,刻一那
01
。月個半了病我,後以府回
。來沒都次一照裴
。了病也姐長說聽
。她看去日日他
」。受難裡心,水落你害己自是得覺棠清「:釋解長兄
。話接有沒,藥著喝我
。子院出次一第我,後月個半
。她著陪照裴,裡園花在站正姐長
」。我為因是都日那,起不對,儀令「:來過迎步快,了白便臉,我見看一她
」。是不「:頭搖我
」?我怪在還是不是你「:來下落就下一淚眼她
」。哭別,棠清「:眉皺照裴
」。了過好不很經已子日些這她,儀令「:我向看才,衫薄的上肩好攏姐長替照裴
。笑可很得覺然突我
」?嗎夠不還,錯的她是不,了說都我「
。噎一照裴
」?好不好,的冰冰冷樣這別,行都我罵我打你,氣有裡心你道知我,儀令「:唇住咬姐長
。氣力起不提都氣生連得憊疲,她著看我
」。你怪不真我,姐姐「
」。長兄是的手鬆「
。慢很得說,她著看我
。住停時頓步腳,來進門洞月從好恰長兄
。了僵也姐長
」。澗山下摔些險也她日那?嗎些這說麵的棠清著當要非,儀令陸「:了沉色臉的照裴
」。了死點差也我「:口袖緊攥尖指,他著看我
。字個四有隻
。清聽能都聲水滴的後雨連得靜下一裡子院
」......儀令「:動了動結喉長兄
。了走身轉,聽再沒我
11
。來出了翻首匕的我送川臨謝把我,上晚天當
。他給信寫以可,路的選我替人別走再想不我若,說時京離他,前年一
。墨的久許了磨,紙開鋪我
。句一下寫隻後最
?嗎數作還,話的說你年去——
。裡院母祖了去我,後去出送信
。事中家管少很經已,好不體身年些這母祖
」?多麼這了瘦麼怎「:下一了愣她,我見看
。了酸就下一子鼻我
」。婚退想我,母祖「:前麵她到跪我
」?棠清為因「:話說沒久久她
」。他歡喜再想不也我,了我歡喜不經已他。照裴為因「:頭搖我
」?得舍「:氣口了歎母祖
」。的得舍會總但,過難會還在現「:刻片了靜安我
」。好「:頭點後最,久很我了看她
。府裴了去自親她,日二第
。消取事婚
。西東理整在正我,時來回傳息消
。子箱進放件件一我被都,西東的下留碎碎零零年些這有還,珠南、鏈手豆紅的掉斷、佩玉的我送歲六十照裴
21
。了來就晚當照裴
。門院進闖接直
」!儀令陸「
。頭回聲聞,首匕練在正我
。了住停卻步腳,下廊在站我見,水雨著沾邊鬢,換沒都袍外連他
。動了動結喉他」?婚退要真你「
」?說我同先肯不都話句一連竟你,府裴了去母祖「
」?嗎的要想你是不這「:怪奇得覺我
」。過說未從我「:下一了噎被他
。他看眼抬,首匕了收我
」?我見來沒何為你,後以水落我「
」......退不熱高她因是,棠清看去我「:道才晌半,側身在垂手的照裴
。了笑我
。懂不的真他來原
」?嗎姐姐歡喜你,照裴「
。默沉次再他
。氣過不喘得疼就默沉個一憑單,樣那前從像會不經已我
」。我訴告用不都,誰娶、誰歡喜你後以。了婚退們我「:中鞘入收刀把我
。我識認次一第像,我著盯他
」?了要不也我連你,你看去有沒我為因就,儀令「:住站生生又,步一前往他
。下一了停是還句這到聽,釋解得懶來本我
」?嗎花麼什歡喜最我得記你,照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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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回川臨謝,後日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