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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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旭又翻我櫃子了。
九月七號，開學第四天，我從實驗樓回來，書包還沒放下，就聞到宿舍裡一股子奶味。
我的櫃門開著一條縫。
裡麵那箱純牛奶，早上走的時候還是滿的，現在少了三盒。
空盒子被壓扁了，扔在垃圾桶最上麵，連藏都懶得藏。
丁旭坐在他床上打遊戲，外放聲音開得很大，手指在屏幕上劃來劃去。
我拎起垃圾桶裡的空盒子，走到他跟前。
「這是我的牛奶。」
他眼睛沒離開屏幕，嘴角咧了一下。
「啊，那個啊，我渴了，隨手拿了一盒。」
「三盒。」
「行，三盒。」他終於抬了下眼皮，語氣跟哄小孩似的，「一個寢室的，喝點牛奶怎麼了，回頭給你買。」
趙一帆坐在對麵床鋪上看書，餘光掃過來一下，又收回去了，翻了一頁書，沒吭聲。
我站在原地，手裡攥著那三個空盒子。
回頭給你買。
這句話我後來聽了不下二十遍，一盒都沒見他買過。
那天晚上我把剩下的牛奶搬到了床上，靠著枕頭摞了一排。
第二天早上醒來，最外麵那盒不見了。
我睡覺輕，但前一晚趕實驗報告到淩晨兩點，睡得太死。
丁旭的床鋪在我斜對麵，他被子上扔著一根吸管，白色的，和我那箱牛奶配的吸管一模一樣。
我坐在床沿，手擱在膝蓋上，盯著那根吸管看了很久。
窗外有人在籃球場拍球，一下一下，砸得悶響。
我沒去問他。
問了也沒用，他會說隨手拿的，會說回頭買，會說你至於嗎。
這些台詞他爛熟於心。
開學第一周還沒過完，我就已經摸清了丁旭的行為模式。
他不是那種偷偷摸摸的人。
恰恰相反，他偷東西偷得理直氣壯，偷完了還能跟你勾肩搭背，好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第二周，我買了一袋橘子放在桌上，下午去上課，回來剩了三個。
皮剝在桌上，他桌麵上也有橘子皮。
「我那個橘子。」
「我吃了幾個，」他從上鋪探下頭來，很自然地笑了笑，「太酸了，你下次別買這種。」
趙一帆咳了一聲，低頭寫作業，筆尖在紙上劃得很用力。
韓衝那個鋪位空著，他每天泡在女朋友的出租屋裡，宿舍對他來說就是個放行李的地方，一周回來拿一次換洗衣服。
四人間，實際上住著三個人。
而這三個人裡，隻有一個在持續失去東西。
第三周，我從超市買了一箱酸奶，二十四小杯裝的那種，花了五十多塊。
我數過，買回來當天是二十四杯。
三天後，剩十五杯。
我沒喝過一杯。
趙一帆也沒喝，他乳糖不耐受，這事兒全宿舍都知道。
九杯酸奶，三天，全進了丁旭的肚子。
那天晚上我坐在書桌前，台燈照著桌麵，手機屏幕亮著超市的消費記錄。
五十三塊八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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