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烏鴉散了
山崩了。
不是滑坡，不是塌方，是整麵山坡從內部炸開。
轟隆隆的聲音持續了足足半分鐘，震得我耳膜發疼。
那些我沒來得及挖出來的墳，全沒了。
“我爸！我爸還在裡頭啊！”
“我家祖墳......五代人，五代人啊！”
我媽的臉色白得發青，眼睛直直盯著那片廢墟。
二叔站在人群最前麵，手裡的煙掉了都沒發現。
村長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猛地轉頭看向我，眼珠子紅得嚇人，聲音卻在抖：“江辰......”
我躺在地上，嘴角的血還在往外滲。
我盯著那片山坡，嗓子眼發緊，半天才擠出一句話：“我說了，不能埋。”
撲通一聲，李嬸朝我跪下了。
“辰辰，嬸子錯了，嬸子不該罵你，要不是你，我媽的墳也......”
她說不下去了，整個人趴在地上哭得直抽。
我想扶她，但渾身疼得站不起來。
王大爺也轉過身來，老淚縱橫地看著我：
“孩子，你救了我們王家的根啊。”
我媽終於動了，衝過來抱住我，哭得喘不上氣：“辰辰，媽對不起你，媽不該打你，不該不信你......”
她摸著我的臉，摸到我鼻梁上斷掉的骨頭，手一抖，哭得更大聲了。
“疼不疼？你看看你，你怎麼不說啊......”
我想說沒事，但喉嚨堵得厲害，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二叔站在那兒，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愧疚，又從愧疚變成難堪。
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後隻是重重地歎了口氣，走過來蹲下，把手搭在我肩膀上：“小辰，叔下手重了。”
村長把鐵鍬一扔，走過來站在我麵前。
六十多歲的人了，眼圈紅得像兔子，盯著我看了好幾秒，然後深深地鞠了一躬。
“江辰，叔錯了。”
“當著全村人的麵，叔給你道歉。”
“你救了咱們村的祖墳，救了咱們村的根，叔謝謝你。”
一個當了幾十年村長、從不在人前低頭的硬骨頭老頭子，當著全村人的麵哭了。
我終於重重地躺下去，放鬆了心弦。
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不知道山會崩，不知道地下埋著什麼，甚至不知道那些烏鴉為什麼讓我那麼害怕。
我隻是感覺不對。
可我說不出來為什麼，說出來也沒人信。
“我隻是有個感覺。”
我啞著嗓子說。
“我不知道會炸，就是覺得不對，覺得埋了會出事。你們不信是正常的，換我我也不信。”
村長抹了把臉，聲音沉下來：“這事兒不對，這山好好的，怎麼會炸？”
那片山坡還在往下掉土，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硫磺味，刺鼻得很。
二叔掏出手機，手還在抖：“我報警，讓人來查。”
村長伸手按住他：“不急。”
他蹲下來，盯著我，眼神變了，從一個道歉的長輩變成了一個冷靜的村乾部。
“按理說，這麼大規模的炸山，我們不該什麼都不知道。”
“江辰，村裡的集體投資和生意，一直是你爸負責的。”
原本休息的我猛然睜開了眼。
對。
生意。
我爸出事那天，我正好從學校回來過暑假。
他走的時候還跟我說：“辰辰，爸去給村裡談個大生意，回來給你買新車。”
我笑著說不要，開皮卡就行。
他拍拍我的肩膀，笑得特別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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