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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時不知寒來雨

作者:南山不相逢

簡介:夏時為成全裴言川,拚命考入京大,欲將省重點保送名額讓與他。不料裴言川為護沈微微,擅自替她放棄名額,不惜毀掉她的前程。昔日愛意化作利刃,過往親昵皆成諷刺。夏時心死決裂,當眾揭露沈微微證書造假、名額違規黑幕,以京大特招第一名之姿逆風翻盤。她斬斷舊情,遠離泥沼,奔赴屬於自己的光明。而裴言川與沈微微機關算儘,終自食惡果,隻剩無儘悔恨。

男友裴言川打來電話時,我正在京大辦理提前入學的手續。

“夏時,微微的保送名額定下來了,本省重點。”

我攥著手機,指尖泛白。

學校唯一的保送名額,本該在我和他之間產生。

“微微是舞蹈生,為了跳舞渾身是傷,她需要這個名額。”

“你成績好,就算去高考,也能考上本省重點。”

我看著手裡蓋著京大紅印的錄取通知書,自嘲地勾了下嘴角。

“所以,你為了讓她有學上,就毀掉我的前程?”

電話那頭,裴言川沉默了一瞬,卻依舊理所當然。

“別任性了,保送的事,我找校董替你在學校的放棄書上簽了字。”

“等開學了,我會去省重點看你。”

我轉頭看向京大校門口那塊燙金校牌,陽光直射下來,

此刻,我眼裡隻有前程,再無其他。

“裴言川,有一件事我一直沒告訴你。”

“什麼?”

我拚命特招考入京大,是為了把省重點那個保送名額留給他。

我知道他想留在本地接手家業,才想方設法空出位子。

我沒有回應,那份心意,再也不必宣之於口。

......

我將電話掛斷,繼續處理提前入學的事情。

方才那些聲音還殘留在耳畔,我卻置若罔聞。

很快,裴言川的第二個電話打了過來。

“夏時,你有在聽嗎?”

他聲音如同往常般,卻透著一絲焦急。

“你剛才說的那件事是什麼?”

我剛走出京大教育樓,看著校園裡的鬱鬱蔥蔥的香樟樹,語氣平淡:

“都不重要了。”

他語調拔高,染上了怒意。

“夏時,你非要在這個時候跟我鬨嗎?”

“讓出保送名額的事,是我在考慮過我們的未來後,才做的決定。”

“微微離了這個名額就沒退路了,你不一樣,你可以有更好的選擇。”

我淡淡地扯了扯嘴角。

他教訓的冠冕堂皇,仿佛我的優秀,才是原罪。

難道因為我有的選,就該成為被犧牲的那個嗎?

“裴言川。”

我打斷了他的話。

或許他以為,我又要像往常那樣,軟下聲來道歉。

“你說的對,我確實有更好的選擇。”

我再次將掛斷了電話。

回到高中轉移檔案時,裴言川就在校門口等我。

他靠在車門邊,眉頭緊鎖。

看到我後,快步走來想拉我的手腕。

我側身避開了,他的手落空,眼底閃過一絲錯愕。

“還在生氣嗎?”

他從車子裡拿出了一個精致的盒子。

“這是你18歲生日時,心心念念的那條項鏈。”

“夏時,算是我自作主張,給你的補償。”

“聽話,別再跟我冷戰了。”

我看著那條項鏈,心頭隻剩荒謬。

當初我求了他半個月,想讓他陪我去櫃台試一試,可他說那都是浪費時間。

現在,一條項鏈,就可以買走我的保送名額嗎?

“言川哥哥......”

車窗降下,我這才注意到,沈微微坐在副駕駛。

她一襲白裙,款款走來,膽怯的看著我。

“我是不是惹夏時姐姐不開心了?”

“要不我把名額還給她吧,我沒關係的。”

“大不了,我就跟著爸爸媽媽回鄉下種地,一輩子不出大山。”

她擠出幾滴眼淚,身體搖搖欲墜。

裴言川本能的轉過身,將她護在懷裡。

“夏時,你看看微微,她都這樣了還在為你著想。”

“為了控製體重,她每天隻吃一個蘋果,,餓到暈倒在舞房裡。”

“為了練好動作,她腳趾甲蓋都掀了,血肉模糊......你不知道,她為了上大學付出了多少!”

“你呢,你這種坐在空調屋裡,做幾套卷子就能拿高分的學霸,根本理解不了她的苦。”

“名額已經定下了,你就不能大度一點嗎?”

我安靜地看著裴言川。

他大概忘了,為了給他整理錯題集,我連續一個月熬到淩晨三點,視力下降了一百多度。

他也忘了,我刷題,手指磨出了厚厚的繭,用乾了一支又一支的筆。

卷子堆得比山高,為了不讓自己睡過去,不是咖啡就是茶......

誰的三年不是三年啊?

沈微微的苦是苦,可我的付出不是理所應當。

“你說的對,我確實理解不了。”

我抱著檔案袋,神色平靜。

“連個名額都要靠男人去搶,那我確實該成全她的進取心。”

“裴言川,你現在應該帶她去把表填好,畢竟搶來的東西,不握緊了,隨時會丟。”

裴言川氣急敗壞。

“夏時!”

這三年來,他習慣了我的百依百順。

習慣了我藏起鋒芒,維護他的自尊。

我還記得高二那年,我們躺在操場上。

他拉著我的手,真摯地對我說。

“夏時,我們要永遠在一起。”

“咱們省的重點大學就很好,你別跑太遠,我離不開你。”

他當時還半真半假的調笑道:

“嗯......就算去太遠,你也要去好大學。”

“你知道的,裴家有好幾處公司,對裴家兒媳婦的學曆要求可高了。”

那時候,我的第一目標就是和他一起考上省重點。

可後來有一次,我偶然遇到裴阿姨接他放學。

他媽媽語氣刻薄。

“我不喜歡省重點的學生,那種層次的孩子眼界太窄了。”

“讓你去上省重點,是因為那裡離家近,方便你回公司曆練。”

於是我滋生了考京大的念頭,甚至拚命拿到了特招名額。

我原本想,等我拿到了京大的錄取通知書,

再以此為由,把保送名額讓給他。

現在想來,真是可笑到了極點。

還有三天,三天後,京大特招名單就會公布。

回到家後,我反鎖上房門。

屋子裡到處都是裴言川的氣息。

裴言川的照片,他送我的生日禮物,乾了的花束,全被我裝到了紙箱裡。

以前我覺得,這些是愛,是獨屬於我們的親昵。

可現在,多看一眼都覺得心口生疼。

等我裝到最後一封生日賀卡時,裴言川的短信發了過來。

“項鏈我放在微微那裡了,你什麼時候脾氣消了,就自己去拿吧。”

“還有夏時,別在朋友圈發那些有的沒的,保送的事我不想讓別人知道。”

我下意識的點開了他的朋友圈,背景卻是一片空白。

他把我屏蔽了,或許是怕我看到他陪著沈微微提前慶祝吧。

換作以前,我大概會瑟縮在被子裡哭鼻子,一遍遍打過去問他為什麼。

可此刻,我隻是平靜地退出了這個界麵。

我正準備放下手機,屏幕再次亮起。

是沈微微發來的私信。

隨之而來的,還有一張朋友圈截圖。

照片裡,沈微微坐在裴家的花園裡喝下午茶。

配文是:

“裴阿姨親自做的點心,好溫柔的媽媽啊。”

底下的同學都在吹捧她。

“微微,還沒過門呢,裴夫人就這麼寵你嗎?”

“那肯定的啊,聽說這次保送名額是微微的,妥妥的才女,裴家最看重這個了。”

最刺眼的,是裴言川在下麵點了個讚。

沈微微的話句句透著得意。

“夏時姐姐,言川哥哥說最近心情不好,讓我多擔待點。”

“你千萬不要因為名額的事情跟他生氣,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

“對了,阿姨說後天裴家會舉辦宴會,你也要來哦。”

我看著她的挑釁,指尖飛快的打了幾行字。

“靠別人施舍得來的名額,確實得抓緊時間炫耀。”

“除了這張嘴尖利點,你也沒什麼拿得出手的真本事了。”

“至於裴家,你這麼愛舔,就好好跪一輩子吧。”

信息發送成功後,我將她拉黑刪除,沒有半點猶豫。

還有包含裴言川的群聊,他的球賽應援群,他的死黨群......

直到世界徹底乾淨,我封好紙箱,叫了同城到付。

垃圾就該物歸原主。

處理完這一切,我打開了京大的校園網站。

特招錄取公示頁麵的倒計時不停跳動,還有48小時不到。

裴言川之所以能在市一中橫著走,是因為裴家是學校的小校董。

他能隨手改掉我的保送申請,也是仗著這層關係。

我曾以為,喜歡一個人,就該喜歡他本身。

哪怕他滿身塵埃,我也甘願陪在他身邊。

十八歲的少女心事如潮濕苔蘚般滋長,可如今,這些也成了黏膩的過往。

他不值得,不值得我付出真心,不值得我交付前程。

喜歡一個人,應該去喜歡一個本身就很好的人,可裴言川不是。

手機屏幕再次亮起,是裴言川打來了電話。

他大概是收到了快遞,或者看到了我退群的消息。

電話接通後,他的聲音帶著怒意。

“夏時,你發什麼瘋?”

“那些破爛東西,你送到我們家乾什麼!”

“你退群又是給誰看,就因為保送名額的事情嗎!”

我拿開了手機,他還在那邊咆哮著。

“我媽後天舉辦宴會,你必須得來。”

“要是不來的話,就算你高考考的再好,我爸媽一句話,A城也沒有單位敢要你!”

他聲音狠戾,半是施舍,半是威脅。

可他不知道,這個威脅對我沒用。

我的眼界,早就超出了A城這塊彈丸之地。

“裴言川,我一定會去的。”

我輕聲開口。

“既然是裴阿姨親自點名,那我肯定會準備好禮物的。”

高考前的最後一次聚餐,定在了裴氏名下的私房菜館。

班長在群裡招呼大家時,特意艾特了裴言川。

“感謝裴少請客,我們大家都會去的。”

推開包廂時,裡麵正熱火朝天。

沈微微坐在裴言川旁邊,一襲顯露身材的長裙,脖子上戴著本該屬於我的那條項鏈。

眾人簇擁著她,獻上好話。

“微微,聽說保送名額已經內定下來了,恭喜啊。”

“還是裴少疼人,這種好事肯定想著自家女朋友啊。”

“還叫什麼女朋友?微微可是入了裴家夫人的眼。”

沈微微含羞待怯的看著裴言川。

注意到我後,手裡舉著紅酒靠近。

“夏時姐姐,你終於來了。”

“第一杯酒敬你,雖然保送名額是言川哥哥簽的字,但我還是要感激你。”

“第二杯酒也敬你,感謝你這三年,輔導言川哥哥功課。”

“第三杯酒敬你......”

她不斷靠近我,俯在我耳邊。

“第三杯酒敬你,把言川哥哥讓給了我。”

包房裡瞬間安靜下來,眾人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幾分戲謔。

裴言川靠在沙發上,並沒有看過。

發絲擋著他的眼睛,他的神情晦暗不明。

三杯酒我都沒有接過,隻是順手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搶別人的東西,你確實該好好感激我。”

“感激我沒有收回,你現在得到的。”

沈微微臉上的神情僵住,眼眶瞬間通紅。

“夏時姐姐,你是不是還在怪我和言川哥......”

“夠了!”

裴言川拍案而起,打斷了我的話。

“夏時,今天這種場合,你別掃了大家的興。”

“微微是舞蹈生,她身體不好,名額給她是最好的安排。”

“你身為班裡的尖子生,沒必要咄咄逼人吧?”

我輕蔑的勾了勾唇角,此時,包廂門被推開。

裴言川的媽媽走了進來,他是來巡店的,順便看看自己的兒子。

眾人紛紛起身打招呼,帶著討好意味。

裴夫人環視一圈,目光落在了沈微微身上。

但是那眼神並不算熟絡。

“省重點的學生而已,別以為拿個保送名額就能高枕無憂了。”

沈微微臉色慘白,唯唯諾諾的點了點頭。

隨後,裴夫人的目光又轉向我。

“至於那些認不清身份的人,誌向倒是不小。”

“但總該明白,在A城,是誰說了算的。”

“就算學習再好,未來怎麼就業,也掌握在裴家手裡。”

“要是想清楚了,就來求言川,我在公司給你留個特招名額。”

同學們都注意著我,或許他們篤定了我會答應。

可我隻是站起身,背好書包。

“裴阿姨,實習名額就不必了。”

“畢竟裴家,也不是人人都想削尖了頭擠進去的。”

我說完,將一份文件塞到了裴家助理手中,然後大步往外走。

裴言川卻追了出來。

“夏時!”

他眼神裡透著煩躁,身上還帶著酒氣。

“你到底要鬨到什麼時候?”

“我媽雖然說話難聽,但那是事實。”

“小時,你不是愛我嗎,為了我,你就不能忍一忍嗎?”

“名額確實給了薇薇,但我心裡,永遠隻裝著你。”

“你現在服個軟,畢業了,我就立刻讓我媽給咱們倆訂婚,我會風風光光把你娶進家門的。”

他越湊近我,身上的器械就越讓我作嘔。

“裴言川,你以為自己的愛是什麼了不起的恩賜嗎?”

“裴言川,在你生出毀掉我前程的想法時,我們就不可能在一起了。”

次日,學校禮堂舉辦了會議。

全校師生悉數到場,演講台兩側,還坐著小校董陪夫人。

沈微微穿著禮服,作為優秀保送生代表上台發言。

而我,坐在台下的角落裡。

在眾人眼裡,我宛若一枚棄子。

裴言川路過我時,手裡捧著一束鮮花。

顯然,那是給沈薇薇準備的。

他頓住腳步,居高臨下的看著我。

“夏時,微微演講完,你給大家道個歉,我依然會原諒你。”

“我們就像當初一樣,我還是很喜歡你的。”

我低垂著眼睛,看了看表。

“裴言川,會議要開始了。”

他低聲咒罵了兩句,坐在了我身旁。

沈微微上台,接過麥克風。

“感謝學校的提攜,也感謝裴言川同學的成全。”

“這個保送名額,是對我多年付出的肯定......”

就在這時,大廳上麵的展示屏閃爍。

上麵是京大官網的頁麵,還有幾分鐘的倒計時。

“是京大特招錄取名單啊,咱們學校十幾年沒有出過京大的學生了。”

眾人紛紛期待著,連沈微微的演講,也沒人關注。

校長奪過話筒,激動的發言。

“這份錄取通知,我也是才知道的。”

“我們學校今年出來了,京大特招第一名!”

底下瘋狂討論著,咱都在等著名單公布。

3,2,1......

排在首位的,赫然是我的名字。

【夏時,考核總分第一名,被京大醫學部錄取。】

全場嘩然。

沈微微僵硬地轉過頭,不可置信的看著大屏幕。

就連裴言川,也第一時間看向了我。

“第一名啊!夏時被京大特招了?”

“這不可能有錯啊,這可是官網!”

我緩緩起身,一步步走向演講台。

我接過話筒後,在向裴言川。

“還有一件事,馬上也要揭曉了。”

屏幕下方,跳出了省教育廳發布的第二條紅頭公告文件。

每一個字,都如驚天霹靂,在場的人說不出話來。

【關於我校保送生沈微微,違規錄取的撤銷公示。】

沈微微原本還想用自己嬌弱的模樣,博取同情。

可她看清楚公告的那瞬間,直接癱坐在地上。

沈微微舞蹈生的相關證書,也有偽造的嫌疑。

保送名額的申請書上,放棄人那一欄,我的簽名。

經過鑒定中心鑒定後,確認為是他人代筆。

台下的同學再也坐不住了,開始憤怒的議論著。

“天呐!沈微微那些證書全是假的呀,那她還在台上說自己練舞多麼多麼辛苦!”

“連咱們年級第一的簽名都能找人代簽,這就是在搶咱們普通學生的機會!”

“我聽說裴言川的家人是學校裡的校董,這權利真是被他們體現的淋漓儘致。”

裴言川的父親害怕丟人,匆匆地從後門跑了出去。

可裴言川媽媽,卻眼神怨毒地看著我。

裴言川彼時還立在我身旁,身體劇烈的顫抖著,不敢相信這件事。

“夏時,那份公示,是你弄上去的嗎?”

他這才轉過頭來,眼底全是震驚。

我沒有理會他,隻是淡淡的說了一句。

“對呀,不是說見你媽媽,要懂禮數嗎?”

沈微微突然發瘋般撲過來,想去遮擋屏幕上的那些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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