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5.
門房還想喊冤，被護衛堵住嘴拖到一旁。
雲棲住的棲月院，在沈府最深處。
我當年親自挑的地方。
臨水，有竹，夏日涼，冬日避風。
我以為那是最安全的院子。
如今推門進去，院中冷冷清清，藥味混著黴味撲麵而來。
正屋窗紙破了兩處，炭盆裡隻有灰，床帳舊得發黃。
我站在門口，忽然不敢往裡走。
這就是我護了七年的地方？
大夫很快來了。
是我從外頭帶回來的，不是府中舊醫。
他替雲棲診脈，眉頭越皺越深。
“二小姐體虛至極，且長久服過安神之物。”
我問：“安神之物？”
大夫斟酌道：
“少量能助眠，多了便會昏沉無力，神思遲滯。若久服，旁人看著，倒像病得糊塗。”
我閉了閉眼。
“能救嗎？”
“能，隻是要慢慢養。眼下先退熱，再解藥性。”
我坐在床邊，守著她喝下第一碗藥。
她昏睡中仍拽著我的袖子。
像怕一鬆手，我又會不見。
子時，江硯來報。
“東家，查出來了。”
他把一摞東西放到桌上。
第一封，是雲棲寫給我的信。
紙上字跡歪斜，卻仍能看出是她的手。
“姐姐，柳含煙穿我的衣裳出門，外頭都叫她二小姐。”
“姐姐，我沒有瘋，你回來看看我。”
“姐姐，府醫的藥不對，我喝了總睡。”
一封又一封。
有的被揉皺，有的沾了淚痕。
全部被藏在柳含煙屋中暗格裡。
我手指發冷。
江硯繼續道：
“另有偽造的平安家書二十三封，皆仿二小姐筆跡送往各地商號，再轉給您。”
我拿起其中一封。
上麵寫著：
“姐姐不必掛念，我近日身子好多了，含煙照顧得極周到。”
字像雲棲。
語氣也像。
柳含煙在她身邊伺候多年，學她的字，不難。
可我怎麼就信了？
我怎麼就沒有回來親眼看一看？
江硯又呈上賬冊。
“府醫胡文收過柳含煙銀子，共計四百六十兩。”
“棲月院原先的兩個婆子，一個被攆去莊子，一個病死。新換進來的，都聽柳含煙的話。”
“二小姐的私印，被柳含煙拿去支銀，一年半內，從三間鋪子提走白銀一萬三千兩。”
我翻到賬冊最後，看到熟悉的紅印。
沈雲棲私印。
當年她及笄，我怕她手頭短，特意把幾間鋪子放到她名下，讓掌櫃們每月送賬。
她連賬都不愛看，隻說姐姐安排便好。
柳含煙倒替她看得仔細。
看著看著，就看成自己的了。
還有一份文書。
萬寶閣收到的賣身文書。
上頭寫：婢女阿棲，因偷盜主家財物，發賣出府。
落款處蓋著沈雲棲私印。
可那字，是柳含煙仿的。
紙還很新，墨香未散。
江硯壓低聲音：
“謝世子那邊也查了。我們從柳含煙屋中搜出幾封來信。”
我接過。
第一封，謝臨舟寫道：
“侯府債務逼急，婚事不可再拖。你既已能代她出門，便早日坐實身份。”
第二封：
“真正的沈雲棲久病不出，無人識得。隻要沈家大小姐不歸，此局可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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