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6.
天亮時，沈府已被翻了個底朝天。
柳含煙住在雲棲隔壁的小暖閣。
裡麵擺著紫檀妝台，錦被熏香，衣箱裡疊滿雲棲的衣裙。
衣箱下層壓著一串鑰匙。
沈家內庫、棲月院庫房、雲棲私庫，全在裡麵。
管庫的婆子跪在院中，抖如篩糠。
我問她：“鑰匙怎麼到柳含煙手裡？”
婆子磕頭：“大姑娘饒命，奴婢以為……”
我看著她。
“你在沈府當差十八年。”
“雲棲出生時，你還領過賞。”
“你敢說你認不出嗎？”
婆子臉色慘白。
她不是認不出。
她是認銀子。
江硯從她屋裡搜出二百兩現銀，還有柳含煙賞下的一對金鐲。
我沒再問。
問多了臟耳朵。
府醫胡文被押來時，還擺著一副斯文模樣。
“東家，二小姐多年病弱，用藥自然重些，安神散也是為她安眠。”
我把他的賬本丟到他臉上。
“那你每月從柳含煙那裡收銀，也是為她安眠？”
胡文臉色一白。
我又讓人端來藥渣。
“昨夜外頭大夫驗過。裡麵除了安神散，還有讓人手腳無力的牽機藤。”
胡文嘴唇發抖。
“那是……那是藥性相衝，誤放……”
我蹲下身，平視他。
“胡文，你最好想清楚。”
“謀害主家小姐，按律不輕。”
“你現在說實話，或許還能留條命去官府哭。”
胡文終於癱了。
“是柳含煙！是她逼我的！”
“她說二小姐身體本就不好，隻要讓她多睡些，誰也看不出來。”
“她還說沈家早晚是她的，等她嫁進侯府，就給我一間藥鋪養老。”
我笑了。
好大的口氣。
拿我的鋪子，許她的狗。
午後，周掌櫃親自來沈府請罪。
他跪在廊下，背挺不直。
“屬下失察，請主子責罰。”
我看著他。
“你當然要罰。”
“萬寶閣收人發賣，雖有官牙牌照，可文書、來曆、人證，哪一樣不用核驗？”
“柳含煙一句沈二小姐，你們便把人關籠上台。”
周掌櫃額頭冒汗。
“底下管事收了她的銀子，也見過沈府私印，便……”
“便什麼？”
我打斷他。
“便覺得一個被綁來的弱女子，嘴裡喊冤也不重要？”
周掌櫃再不敢辯。
我扔給他一份名單。
“昨日在場賓客，一個不少，今日申時前請到萬寶閣。”
“沈家族老，江南商會幾位長輩，各鋪掌櫃，官府差役，侯府管事，也都請來。”
周掌櫃抬頭：“主子要在萬寶閣審？”
“雲棲是在那裡被辱的。”
我看向屋內。
雲棲剛醒，披著披風坐在榻邊，臉色仍白。
“那些人看過她被關在籠子裡，也該看見她清清白白坐回去。”
周掌櫃喉頭滾動。
“是。”
傍晚前，柳含煙被押進前廳。
她換回粗布衣，頭上首飾全摘了。
沒了雲錦珠玉，她不過是個臉色蒼白的丫鬟。
可她眼裡仍有恨。
“大小姐。”
她忽然跪下，哭得梨花帶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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