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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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薑餘。
這個名字是我爺爺起的。
據說他翻遍了《周易》《道德經》和三本量子場論的英文原著，最後給了我這麼兩個字。
薑餘。
餘，是剩餘的餘。
意思是——這孩子，是基因的餘數。不整除，有bug。
這是我爺爺的原話。
從我記事起，家裡人看我的眼神就自帶一種統一的情緒。
惋惜。
四歲那年，我參加了家裡一年一度的圓周率背誦考核。
對，我們家有這個傳統。
別人家除夕是看春晚，我們家除夕是比背圓周率。
我站在客廳中間，背到了第三百位。
然後卡住了。
我爸坐在沙發上，旱煙杆子在嘴裡咬得咯吱響。
他看向我媽，聲音很沉：老三背到多少了？
我媽在旁邊剝毛豆，頭也不抬：一千二。
我爸：老二呢？
我媽：兩千。
我爸沉默了很久。
然後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裡什麼都有了。
失望、心疼、不甘，以及一個父親對命運最深沉的妥協。
他把旱煙杆子從嘴裡拿出來，長長歎了口氣：這孩子，廢了。
我當時不太懂這句話的重量。
但我記住了我爸的表情。
那表情刻在我腦子裡，刻了整整十八年。
後來的事更印證了這個判斷。
六歲，我學微積分，花了三個月才學會。
我姐六歲的時候，兩周。
我哥，一周。
七歲，我讀量子力學入門教材，讀了一整年。
我二姐七歲的時候，已經在給那本教材寫勘誤表了。
從那以後，我在家裡的定位就很明確了——
薑家的拖油瓶。
腦子不太好使的那個小兒子。
全家人對我的態度不是嫌棄。
是小心翼翼的嗬護。
我媽經常鼓勵我：餘餘啊，沒關係，人各有命，你以後找個安穩工作也挺好。
我姐也安慰我：弟，你數學雖然差點意思，但你人品好啊。
我二姐更直接：沒事，我罩你。
我哥從來不多說什麼。
但每次過年，他都會多給我兩千塊壓歲錢。
那多出來的兩千塊，比任何話都紮心。
我就這樣，在全家人充滿愛意的同情目光中，活到了十八歲。
十八年來，我深信不疑——
我薑餘，就是個廢物。
所以當我偷偷報了名，坐進高考考場的時候，心裡其實很忐忑。
準考證是我自己弄的。
家裡人以為我去省城看望大伯了。
我大伯是中科院院士。
就，普通親戚。
坐在考場裡，前後左右全是表情緊張的同齡人。
有人在翻書，有人在默念公式，有人手指頭都在發顫。
我看著他們，心裡犯嘀咕——
這些人怎麼這麼緊張？
不就考個試嘛。
監考老師發下試卷，我先深吸一口氣，給自己做了個心理建設。
沒關係，做不出來也正常。你是廢物嘛。
然後翻開了語文卷。
看了第一題。
看了第二題。
又翻到最後一頁，再翻回第一頁。
抬頭看了看黑板上寫的大字——2024年全國普通高等學校招生統一考試。
沒拿錯卷子。
可是這東西，用考？
這閱讀理解，我五歲那年好像在家裡廁所翻到過。
這文言文，我爺爺拿來哄我睡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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