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打翻的奶茶和落雨的台階
熱水濺在水泥地上，蒸騰起的白霧混著走廊裡沒散的舞台妝粉味，嗆得人鼻子發酸。林逸下意識地鬆開沈清寒的手，指尖還留著她手腕細滑的觸感，這會兒反而像沾了燙手的山芋，舉也不是放也不是。
沈清寒的手懸在半空，涼意在指尖一點點爬上來，她垂著眼，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那點剛冒出來的光，又悄無聲息地滅了。
“解釋什麼？”顧言熙往前走了一步，黑色西裝的衣擺掃過地上的水漬，她平時總是帶著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冷得厲害，“我花了三天時間幫你改的吉他譜，特意請音樂係的老師調的琴，你告訴我不上就不上了？林逸，你把迎新晚會當什麼了？又把我……把學生會的努力當什麼了？”
她話說到一半頓了頓，喉結滾了滾，把後麵那句“把我對你的上心當什麼了”硬生生咽了回去。
“對不起，剛才出了點急事。”林逸撓了撓頭，把吉他抱穩，指腹蹭過琴弦上的斷痕，“弦斷了，我也沒想到。”
“弦斷了可以換，人不想上台，什麼都是借口。”
冷淡淡的聲音從樓梯口傳過來，言清歌穿著一身極簡的米白色針織長裙，手裡拿著個裝著換弦工具的金屬盒，頭發披在肩上，發梢還沾了點外麵飄進來的雨星子。她是校藝術團的負責人，剛才在後台聽說林逸的吉他斷了弦，特意找了工具過來，沒想到剛走到走廊就看見這陣仗。
她的目光掃過沈清寒泛紅的耳尖，又落在顧言熙緊攥的拳頭上，最後停在林逸臉上，語氣沒什麼起伏：“還有十分鐘到你的節目，現在換弦還來得及。要麼上台，要麼以後藝術團的活動你都不用參加了。”
“不是，我現在真的有事——”林逸剛想解釋沈清寒的信被人拿了的事，就看見沈清寒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口，搖了搖頭。
“我沒事的，信我自己想辦法。”她的聲音很小，隻有兩人能聽見，“你先去表演吧，別讓大家等急了。”
林逸低頭看她，她眼尾還紅著，卻強撐著笑了笑，指尖輕輕捏了捏他的袖口，又很快鬆開，像怕被人看見似的，往後退了半步，和他拉開了距離。
“喲，這是怎麼了呀，都站在這兒？”甜軟的聲音插進來，蘇念念紮著雙馬尾，懷裡抱著一大袋剛買的熱奶茶，晃悠著走過來，發頂的草莓發夾晃得人眼暈，“我剛去買奶茶，還特意給逸哥帶了最愛的芋泥啵啵呢。”
她走到林逸身邊，剛把奶茶遞過去，眼角的餘光就瞥見沈清寒額頭上的紅印，動作頓了頓，又笑得眉眼彎彎，把另一杯草莓味的奶茶遞到沈清寒麵前：“學姐也在呀，這杯給你，剛才我看見你和逸哥在後台那邊，是不是不小心撞到了？”
這話一出口，空氣瞬間更靜了。
顧言熙的臉色更冷，溫鹿蹲在地上撿保溫杯的動作也停了，指尖被掉出來的蓋子燙了一下也沒覺得疼。江映晚靠在牆上，畫筆在紙上“唰”地劃了一道，把顧言熙此刻的冷臉畫得活靈活現，嘴裡還不忘小聲嘀咕：“好家夥，這是故意點火呢。”
沈清寒看著遞到麵前的奶茶，沒有接，隻是搖了搖頭：“謝謝，我不喝甜的。”
“啊？可是逸哥說你喜歡草莓味的呀。”蘇念念眨了眨眼，一臉無辜，“上次在食堂我還看見逸哥給你買草莓蛋糕呢，我以為你喜歡的。”
“我什麼時候——”林逸剛要開口，就看見沈清寒的臉白了白，她抬眼看向他，嘴唇動了動，沒說話，隻是往後又退了一步，差點踩在剛才灑了熱水的地方。
“小心！”
林逸伸手想去拉她，身後的溫鹿卻先一步站了起來，伸手扶住了沈清寒的胳膊。溫鹿的指尖還沾著點剛才濺到的熱水，燙得她指尖發紅，卻還是緊緊攥著沈清寒的袖子，柔聲說：“學姐小心，地上滑。”
她說著，抬眼看向林逸，眼圈有點紅，聲音軟軟的卻帶著點委屈：“林逸，你昨天答應我今天晚會結束陪我去買畫畫的顏料的，是不是也忘了？”
林逸頭都大了。他昨天確實隨口答應過溫鹿，這幾天江映晚要辦個人畫展，溫鹿幫著她準備畫布顏料，說自己提不動，讓他幫忙搭個手。
“我沒忘，等晚會結束——”
“等晚會結束他還要和我去後台清點道具。”顧言熙直接打斷他的話，抱著胳膊看他，“學生會今晚要留人收拾會場，林逸是學生會乾事，不能走。”
“啊？那怎麼辦呀，我和逸哥還約了結束去吃夜宵呢。”蘇念念噘了噘嘴，晃了晃手裡的奶茶，“我都和食堂的阿婆說好留位置了。”
言清歌站在旁邊，看著幾個人你一句我一句，眉頭皺了皺，把手裡的換弦工具塞到林逸懷裡，語氣沒什麼波瀾：“還有八分鐘。要麼上台，要麼現在就去學生會填退社申請。”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一圈臉色各異的人，又補了句：“有什麼私事，演完再說。別讓台下幾千人等你一個。”
林逸捏著手裡的金屬盒，指尖硌得發疼。他抬頭看向沈清寒，她已經站到了溫鹿身邊，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看不清表情。他又看了看顧言熙冷著的臉，蘇念念眨巴著的眼睛，溫鹿泛紅的眼圈，還有靠在牆上看熱鬨的江映晚，隻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行，我去換弦。”他歎了口氣，轉身往後台走，走了兩步又回頭，對著沈清寒的方向說了句，“等我，我結束了找你。”
沈清寒沒抬頭，隻是輕輕點了點頭，額前的碎發垂下來，擋住了她的眼睛。
林逸剛走，走廊裡的氣氛更尷尬了。顧言熙看了沈清寒一眼，沒說話，轉身跟著往後台走，路過蘇念念的時候，腳步頓了頓，淡淡說了句：“以後學生會的活動，無關人員不要隨便進來。”
蘇念念臉上的笑容僵了僵，看著顧言熙的背影，噘了噘嘴，把那杯沒人接的草莓奶茶塞到了溫鹿手裡：“學姐不喝那你喝吧，我特意買的，可甜了。”
溫鹿抱著奶茶，指尖碰了碰溫熱的杯壁，看向沈清寒，小聲說：“學姐，你要是沒事的話，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去台下看表演呀？江學姐也在，我們占了位置的。”
沈清寒搖了搖頭，聲音很輕：“不了，我還有事，先回去了。”
她說完，轉身往樓梯口走，剛走了兩步，就聽見江映晚的聲音從後麵傳過來：“哎，沈學霸，等一下。”
沈清寒停住腳步，回頭看她。江映晚舉著畫板走過來，把剛才畫的那幅畫遞到她麵前，紙上是剛才在後台走廊，林逸抱著她，她抬頭看他的樣子，筆觸很軟，連她耳尖的紅都畫得清清楚楚。
“送你的。”江映晚笑得狡黠，“你別聽小丫頭片子瞎說，林逸那家夥，上次在食堂買的草莓蛋糕，是給發燒的室友帶的，轉頭就被他室友分給我們了，我還吃了兩口呢，甜得發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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