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考場：鋒芒初露
考場：鋒芒初露
清晨，軍區醫院臨時辟作考場的會議室裡，氣氛肅穆。幾張長條桌拚成考桌，幾位身著白大褂、神情嚴肅的考官端坐前方。空氣裡彌漫著消毒水和紙張的味道，混合著無形的緊張。前來參加本年全軍醫務工作者統招考試的，除了周清蘭，還有幾位部隊選送或地方推薦的衛生員、赤腳醫生，以及少數有醫學背景的年輕乾部子弟。他們的目光或好奇、或審視、或略帶輕視地落在周清蘭身上——這個近來在軍區掀起不小波瀾的烈屬、受害者，如今竟也坐到了這個考場上。
周清蘭坐在靠窗的位置，身姿挺拔，神情平靜。她穿著李乾事特意為她借來的一套半舊但乾淨整潔的便裝（避免軍裝帶來的特殊感），麵前放著嶄新的鋼筆和演算紙。那筆，正是爺爺周鐵柱繳獲的派克金筆，此刻握在手中，沉甸甸的，仿佛汲取著先輩的勇氣。她深吸一口氣，將外界的一切紛擾摒除。此刻，她的戰場在這裡，她的武器是腦海中的知識。
筆試開始。試卷分發下來，內容涵蓋基礎醫學（解剖、生理、病理）、常見疾病診斷與處理、戰地救護原則、藥理基礎等。題目量大，難度不低，尤其是對於沒有係統學習過現代醫學的人而言。
周清蘭的目光快速掃過試卷。那些在旁人眼中艱深的名詞、複雜的機製，在她這個擁有現代外科醫生靈魂的人看來，如同呼吸般自然流暢。她提起筆，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行雲流水，毫無滯澀。選擇題幾乎不假思索，填空題精準無誤，問答題條理清晰，術語規範，甚至在某些問題上，她的回答角度之新穎、闡述之深入，讓偶爾踱步到她身後監考的考官都忍不住駐足，眼中閃過驚異。
實操考核環節更是周清蘭的主場。
**無菌操作與注射：** 她的動作精準、穩定、流暢，每一個步驟都如同教科書般標準，甚至比標準更高效，帶著一種長期訓練形成的肌肉記憶般的嫻熟感，讓負責考核的老護士長都暗自點頭。
**傷口清創縫合：** 麵對模擬傷口的模型，她持針、穿線、打結的動作快、準、穩，縫合的針距均勻，鬆緊適度，打結牢固利落。更令人側目的是，她選擇了一種更利於愈合、疤痕更小的間斷垂直褥式縫合，手法之老練，完全不似生手，倒像經驗豐富的外科醫生。
**戰地救護（心肺複蘇模擬）：** 當模擬傷員（假人）被抬上來，宣布“心跳呼吸驟停”時，周清蘭的反應是全場最快的。她幾乎是本能地衝上前，跪地，檢查環境安全、判斷意識、呼救、開放氣道、檢查呼吸脈搏一氣嗬成。緊接著，她開始進行胸外按壓，頻率、深度、位置精準得讓考官們屏住了呼吸。更讓所有人震驚的是，她在進行人工呼吸時，毫不猶豫地采用了**口對口人工呼吸**（雖然對著假人），動作標準到位！要知道，在那個年代，心肺複蘇（CPR）的概念雖已引入，但推廣和規範化訓練遠未普及，尤其是口對口人工呼吸，許多基層衛生員都心存顧忌或操作不規範。周清蘭的操作，展現出的不僅是技術，更是一種超越時代的、對生命極致負責的專業態度！
**突發狀況處理（模擬休克傷員）：** 麵對模擬的失血性休克傷員，周清蘭的處置冷靜而高效。快速判斷休克原因（指向失血），立即建立“靜脈通道”（模擬操作），快速“補液”，強調保暖和頭低足高位，同時模擬檢查出血點並“加壓包紮”。她的思路清晰，主次分明，尤其強調了**快速建立靜脈通路擴容是搶救休克的關鍵**，這一理念在當時的前線急救中也是核心要點，但她表述之清晰、行動之果斷，遠超同場考生。
整個實操過程，周清蘭如同一台精密的醫療儀器在運行。沒有多餘的動作，沒有遲疑，隻有絕對的專注和令人信服的專業素養。她身上散發出的那種沉穩、自信、以及對生命的敬畏感，讓考場內原本存在的一些輕視目光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驚愕、欽佩，甚至是一絲自慚形穢。幾位考官頻頻交換眼神，低聲交流，難掩臉上的震驚和欣賞。
**考場外：無聲的守護**
考場門外走廊的儘頭，周柏林背靠著冰冷的牆壁，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塑。他拒絕了王政委讓他去辦公室等的好意，執意守在這裡。他無法進入考場，也無法得知裡麵的任何細節，隻能通過偶爾開關的門縫，捕捉到一絲緊張的氣氛，或者考官們低沉的議論聲。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周柏林的心，也如同被放在文火上慢慢煎熬。他相信周清蘭的能力，那份源自她日常不經意流露出的、對醫學深刻理解的篤定感，讓他確信她絕非空談。但相信是一回事，等待結果又是另一回事。他擔心題目的刁鑽，擔心環境的壓力，更擔心萬一……她承受不住期望落空的打擊。畢竟，她背負了太多。
他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軍裝口袋裡的煙盒，卻沒有拿出來。走廊裡寂靜無聲，隻有他腕上手表的秒針，發出細微卻清晰的“滴答”聲，每一下都敲在他的心上。他想象著她在裡麵奮筆疾書的樣子，想象著她麵對模擬傷員時冷靜操作的樣子……那雙清澈眼眸裡專注的光芒，仿佛能穿透門板，落在他焦灼的心上。
每一次考場門打開，哪怕隻是工作人員進出，周柏林都會瞬間挺直脊背，目光銳利地掃過去，試圖捕捉任何一絲能判斷裡麵情形的蛛絲馬跡。他看到過考官臉上閃過的驚訝，也聽到過裡麵似乎有壓抑的低呼聲（可能是周清蘭做CPR時引起的震動），這讓他的心時而提起，時而放下，如同坐過山車一般。
他想起她接過複習資料時眼中燃燒的鬥誌，想起她熬夜苦讀時單薄卻倔強的背影，想起她摩挲爺爺遺物時那份沉靜的哀思與力量……她不是溫室的花朵，她是經曆過狂風暴雨、在廢墟上也要頑強生長的勁草。這個認知，稍稍撫平了他內心的焦躁。
“她可以的。”周柏林在心裡對自己說，更像是一種無聲的祈禱和堅定的信念。他握緊了拳頭，目光重新投向那扇緊閉的門，仿佛要將自己的信心和力量傳遞進去。無論結果如何，他知道，她已然全力以赴，這就值得他在這裡，用全部的耐心和尊重，等待她凱旋。
**終章：走出考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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