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隔離室：剝開毒蛇的畫皮
隔離室：剝開毒蛇的畫皮
保衛科乾事效率極高。周清蘭剛看著他們從孫紅國宿舍搜出那塊用紅布仔細包裹、依舊閃爍著冷冽銀光的汗米爾頓手表（上麵還殘留著孫紅國試圖擦拭掉指紋的痕跡），小心地登記封裝好，心裡的石頭隻落了一半。另一件遺物，那支派克金筆，還在黃喜娣那裡！
“周同誌，黃喜娣就在隔壁隔離室。我們這就過去。” 李乾事拿著剛登記好的手表清單，對周清蘭說道。
周清蘭點點頭，眼中燃燒著冰冷的火焰。她跟著李乾事和另一名保衛乾事，走向走廊儘頭那間房門緊閉的屋子。門被打開，一股混合著消毒水和絕望氣息的味道撲麵而來。
隔離室裡隻有一張桌子，兩把椅子。黃喜娣失魂落魄地坐在靠裡的椅子上，頭深深埋著，精心梳理的頭發散亂，整潔的護士服也皺巴巴的，沾著灰塵和淚痕。聽到開門聲，她像受驚的兔子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裡充滿了驚惶和恐懼。然而，當她的目光落在周清蘭身上時，那恐懼深處，竟還夾雜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怨毒和嫉恨。
周清蘭的目光如刀，瞬間鎖定了目標——在黃喜娣那身象征著她費儘心機才穿上的、此刻卻顯得無比諷刺的潔白護士服的左胸口口袋上，端端正正地別著一支鋼筆！
金色的筆帽在慘白的燈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澤，筆身是深邃的黑色，筆夾線條流暢優雅。即使隔著幾步距離，周清蘭也一眼認出——那正是爺爺留下的派克金筆！是爺爺在戰場硝煙中用命換來的榮光！是周家傳家的珍寶！此刻，卻被這個心如蛇蠍的女人，堂而皇之地別在胸口，仿佛是她身份和“文化”的點綴！
“黃喜娣！” 周清蘭的聲音如同冰河炸裂，帶著壓抑到極致的狂怒，一步跨進房間，直指黃喜娣胸口，“把我爺爺的筆！還給我！”
黃喜娣被她驟然爆發的怒火和那指向胸口的淩厲氣勢嚇得一哆嗦，下意識地用手捂住了口袋裡的鋼筆。這個動作，無異於不打自招！
“什…什麼筆…這是我的…” 黃喜娣聲音顫抖，還想狡辯，但在周清蘭那幾乎要噴火的目光逼視下，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底氣全無。
“你的？” 周清蘭怒極反笑，那笑聲冰冷刺骨，讓旁邊的保衛乾事都感到一陣寒意，“黃喜娣！你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這支派克鋼筆，到底是誰的？！是你那個賭鬼爹給你的？還是你那個隻會打罵你的娘給你的？！還是你那個連學費都給你交不起的‘家’給你的？！”
周清蘭步步緊逼，每一個字都像鞭子狠狠抽在黃喜娣的臉上：
“是我！周清蘭！看你餓得抱著肚子在牆角哭，偷偷省下自己的窩頭掰一半給你！是我！看你被你爹打得滿身是傷躲在草垛裡發抖，把你帶回我家，讓我娘給你擦藥！是我！聽你說你想讀書，不想像你娘那樣過一輩子！是我！省下自己買頭繩買花布的錢，甚至偷偷去挖草藥賣，一點一點攢起來，幫你交了初中的學費！”
周清蘭的聲音越來越高，帶著原主記憶中深埋的委屈和此刻滔天的憤怒：
“黃喜娣！我周清蘭哪裡對不起你？！我爹娘哪裡對不起你？！周家哪裡對不起你？！我待你，比你自己那對爹娘待你如何？！你摸著你的良心說！你借走我爺爺這支筆的時候，口口聲聲說描兩天花樣就還！結果呢？！你描了什麼？！你描的是怎麼爬上孫紅國的床！描的是怎麼往我身上潑臟水！描的是怎麼把我逼死！好踩著我的屍骨，穿上這身白皮，戴上這支筆，裝你的文化人，當你的官太太？！”
“不！不是的！清蘭！你聽我解釋！” 黃喜娣的心理防線在周清蘭這一連串血淚控訴下徹底崩潰了！巨大的恐懼壓垮了她，她“噗通”一聲從椅子上滑下來，直接跪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她手腳並用地爬到周清蘭腳邊，涕淚橫流，死死抓住周清蘭的褲腳，如同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清蘭！清蘭姐！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黃喜娣哭得撕心裂肺，額頭“咚咚”地往地上磕，發出沉悶的響聲，白皙的額頭瞬間就青紫了一片。
“是我鬼迷心竅！是我嫉妒你！我嫉妒得快瘋了！” 她抬起頭，臉上糊滿了眼淚鼻涕，眼神混亂而絕望，“我嫉妒你有那麼好的爹娘！嫉妒你有三個護著你的哥哥！嫉妒你是村長家的女兒！嫉妒你什麼都不用做，就有人疼有人愛！嫉妒你…你連名字都那麼好聽！‘清蘭’…多乾淨，多文雅！不像我，‘喜娣’‘喜娣’！我爹娘生了我就盼著帶個弟弟來！我就是個招弟的物件！我恨透了這個名字！恨透了我那個家！”
黃喜娣像是終於找到了宣泄口，把內心最陰暗、最扭曲的嫉妒一股腦倒了出來：
“我拚命讀書，就是想擺脫那個家！擺脫‘黃喜娣’這個名字！我想像你一樣…像你一樣乾乾淨淨，體體麵麵地活著！孫紅國？我根本不喜歡他！他算個什麼東西！一個泥腿子穿上軍裝就以為自己了不起了？他看我的眼神跟村裡那些男人沒什麼兩樣！又蠢又貪！”
她語無倫次，急於撇清和孫紅國的關係：
“是他！是他看我能說會道，又…又有點文化的樣子，主動來招惹我的！他說他能給我想要的生活，能讓我離開農村！清蘭姐！你把他拿回去！我不要了！我把他還給你！我把他還給你還不行嗎？！”
黃喜娣用力扯下胸口那支派克金筆，顫抖著雙手捧到周清蘭麵前，如同獻祭一般，眼神裡充滿了卑微的乞求：
“筆…筆我還給你！孫紅國也還給你！清蘭姐！你救救我！你像小時候那樣再救我一次好不好？！我知道你最心軟了！求求你跟首長說說情！我不能被開除！不能被送去勞動改造啊！那樣我就真的完了！比死還難受啊清蘭姐！求求你了！看在我們過去的情分上…看在我…我隻是一時糊塗，被嫉妒衝昏了頭的份上…”
她哭得幾乎要背過氣去，額頭上的淤青和血痕混合著淚水，顯得無比狼狽淒慘，苦苦哀求的姿態卑微到了塵埃裡。
周清蘭冷冷地俯視著跪在腳邊、如同爛泥一般的黃喜娣。聽著她那些扭曲的嫉妒、對名字和原生家庭的怨恨、對孫紅國赤裸裸的利用和此刻毫不留情的拋棄…周清蘭隻覺得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比憤怒更甚。
她緩緩地、堅定地彎下腰。不是去扶黃喜娣，而是伸出手，用兩根手指，如同拈起什麼肮臟的穢物一般，從黃喜娣沾滿淚水和灰塵的手心裡，拈起了那支沉甸甸的派克金筆。
冰涼的金屬觸感傳來，帶著爺爺的氣息，也沾染了黃喜娣手心的冷汗和汙濁。周清蘭緊緊攥住筆身，仿佛要將它嵌入自己的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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