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獸”性
那婦女已經餓得半昏迷了。
李大貴猛地舉起手裡的尖木棍，對準了婦女的脖頸。
但就在他要紮下去的瞬間，婦女突然睜開了眼。極度的饑餓激發了母獸般的本能，她發出一聲無聲的嘶吼，一口咬住了李大貴的手腕。
兩人在泥水裡瘋狂翻滾撕咬。
沒有多餘的力氣喊叫，隻有最原始的、野獸般的肉搏。
很快，其他人也被驚動了。這群餓瘋了的人不再是鄉親，而是互相眼中的食物。他們撲上去，抓頭發、摳眼睛、用牙齒撕咬對方的皮肉。
一個漢子隨手抓起一塊破磚頭，狠狠砸在一個大媽的腦袋上。
暗色的血液在紅外鏡頭下呈現出刺眼的亮白色，噴濺在牆壁上。
傅程嶼的雙拳猛地攥緊。左手的手背上，青筋像樹根一樣暴起。他的呼吸變得急促，死死盯著屏幕裡那場慘絕人寰的互相殘殺。
“看不下去了？”秦昭然冷冷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她拿起那包沒吃完的薯片，抽出一片咬碎，發出清脆的“哢嚓”聲，在這壓抑的氣氛中顯得格外刺耳。
“這就是你拚命想回去救的人。”秦昭然指著屏幕，眼神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在真正的絕境麵前，道德、底線、人性，連一張擦屁股的紙都不如。你信不信，如果現在你帶著一箱餅乾出現在那個院子裡，他們會毫不猶豫地把你拆了生吃？”
傅程嶼緊緊咬著牙關，下頜骨崩出淩厲的線條。
“他們是平民，但他們也是被逼到絕境的活人。”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絕境？”秦昭然嗤笑一聲，“果園外麵的山林裡雖然被水淹了一半，但稍微往上爬爬，樹皮、草根、哪怕是蟲子，都能讓他們再撐幾天。但他們選擇了最省事的辦法——搶我的現成物資。”
她湊近平板，點了點屏幕上李大貴的臉。
“發現沒東西，又貪圖這棟房子的遮蔽，自己把自己關進了牢籠。現在餓瘋了，開始吃同類。這叫活該。”
傅程嶼閉上了眼睛，不再看屏幕。
他是個軍人，他的職責是保護人民。但麵對這種徹底崩壞的秩序和扭曲的人性，他那套堅不可摧的信念，第一次出現了極其輕微的裂痕。
“關掉吧。”他低聲說。
秦昭然沒說話，直接按滅了屏幕。
她並不指望幾句話就能洗腦一個特種兵。但她必須讓傅程嶼明白，在這個末世裡，收起他那泛濫的同情心，才是活下去的唯一法則。
岩洞裡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安靜。
傅程嶼靠在石壁上，左手慢慢摸向自己脫下來的那件破爛迷彩服。
他從裡麵摸出一個黑色的、巴掌大小的防水通訊器。屏幕已經碎了，外殼也有些變形，這是他在墜崖時唯一護住的裝備。
秦昭然看著他的動作，沒阻攔。
這種級別的微型電台，在沒有中繼站的情況下，接收範圍極短。現在外麵洪水滔天，信號塔早塌了，他根本聯係不上任何人。
傅程嶼用左手笨拙地摳開後蓋，用牙齒咬住一根斷裂的紅線，將其和一塊銅片重新接駁在一起。
“刺啦——”
一聲尖銳的電流聲突然在岩洞裡炸響。
秦昭然眉頭一皺。居然修好了？
通訊器的喇叭裡傳來一陣斷斷續續的雜音，伴隨著外麵狂風的呼嘯。
“……滋滋……三爺……這片水域搜過了……沒活人……”
秦昭然的動作瞬間頓住。
傅程嶼的眼神也猛地一沉，迅速調轉頻段旋鈕，將雜音過濾。
一個粗獷、帶著囂張笑意的聲音從喇叭裡傳了出來，在這封閉的岩洞裡回蕩。
“沒活人就搜東西！軍方那幫慫包被咱們打散了，現在這片水就是老子的天下！給老子仔細搜！”
傅程嶼的呼吸瞬間放輕。是那個叫三爺的光頭！他們居然還在附近！
電台裡的聲音還在繼續，夾雜著馬達的轟鳴聲。
“三爺，前麵那座山好像是三寶鎮的後山。我記得以前那裡有個挺大的果園，好像還拉了電網。”
“果園？”三爺的聲音頓了一下，隨即爆發出貪婪的笑聲，“拉了電網？那說明裡麵絕對有大貨！媽的，那幫軍方的人之前好像就是往那個方向逃的。走！把船開過去！要是遇上穿綠皮的，直接用魚槍釘死在牆上！”
“是！兄弟們，加速！”
通訊戛然而止，隻剩下刺耳的白噪音。
傅程嶼一把關掉電台，轉頭看向秦昭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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