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的女兒
“找什麼人？”齊虎越發困惑，心裡甚至琢磨開來，這大媽不會是他們家的什麼遠房親戚吧？
又或者，是他爺爺的老相好？
瞧大媽剛才那一見到他，似透過他看見故人的神情，還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
畢竟他奶奶過世的早，老爺子雖然是個鰥夫，卻是個愛捯飭自己的鰥夫，紅顏知己有好幾個。印象裡，他小時候還被老太太堵過巷子口，問他想不想要後奶奶呢！
“我要找的人是我女兒，羅影。”
陳桂芳還沒來得及說下一句話，就見對麵坐著的齊虎正襟危坐，似有些緊張般開口：“大媽，我冒昧問一句，你女兒的父親是……”
“……？”這是什麼問題？
雖然不是很願意提羅立偉那個人渣，但不可否認，他確實是女兒的親生父親。
陳桂芳黑著臉，有些晦氣的回答：“是我前夫。”
“哦哦，大媽你接著說……”齊虎悄悄鬆了一口氣。
陳桂芳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這小子二十出頭這會兒，怎麼神經兮兮的，一點都沒有幾年後穩重。
要不是現在來不及再找其他人，齊虎又剛好去過那個村子，她還真有點含糊了。
“我的女兒是在二十三年前，她四歲那年走丟的。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其實當年她不是自己走失，而是被我那前婆婆故意遺棄的。”說出這些話的時候，陳桂芳語氣帶著幾分恨意。
不光是恨心腸歹毒的前婆婆，恨不作為、偏心前麵那對子女的羅立偉，還恨當時輕信了他們的話，沒有堅持尋找的自己。
小影剛走丟的時候，她是賣力找過一陣的，還拜托娘家爸媽、哥嫂和村子裡其他親戚幫著一起出去找。
找了大半個月，有一天前婆婆突然拿出一張報紙，告訴她鄰市抓到了一窩人販子，那些人販子知道跑不掉，就給關著孩子的灶房放了一把火。
十幾個孩子，隻有一個小男孩僥幸活了下來，剩下全都燒的麵目全非，其中有一具屍體身上還留了一小塊繡著黃色小花的布料。
而小影走失那天，穿的正是她親手縫的棉襖，內襯用了從小影最喜歡的那條，已經穿小了的黃色小花裙子上拆出的布料。
得知消息，她如遭雷劈，當場就暈了過去，後來連發了幾天高燒，再醒過來時前婆婆說自己已經去了一趟鄰市，將小影帶回來安葬好了，甚至還裝模作樣的在羅家祖墳山頭後麵的空地上弄了個小墓碑。
她信以為真，消沉了一陣子，之後麵對年幼的羅俊康，和剩下兩個雖然不是自己親生，卻也離不了大人照顧的孩子，又強迫自己重新振作了起來。
真相是她在前世被送進養老院後才知道的。
她住的那個養老院條件挺一般的，像是隔壁屋老太太那種家裡給找了單獨護工，又有晚輩常過去探望的還好一點。
她這種既少有晚輩探望，又沒掏錢請一對一護工的，則經常被公共護理員偷著欺負。什麼吃飯慢了偷偷掐一把啊，洗澡水溫沒調好燙上一下啊，都是常有的事。
那些護理員都是老油條，有的是法子管著他們不敢去告狀。
佳佳那孩子給她買了手機以後，她倒是大著膽子和羅俊康提過一回，結果羅俊康說她事多，還讓護理員把她的手機給沒收了。
後麵她也就死了心，心灰意冷地熬起日子。她其實知道，如果跟佳佳那孩子說，她肯定不會不管自己，可她實在沒臉說，她本就虧欠那孩子母親的。再說那孩子自己過的也苦，她又何苦再繼續連累她呢。
至於前婆婆是害小影走失的元凶這件事，她也是從佳佳口中知道的。不過佳佳說的時候，並不知道那個人就是自己血緣上的親曾祖母。
小影在臨死前短暫恢複過片刻神智，也就是那時候她把自己記得的童年的事告訴給了佳佳。
她記得自己姓羅，出生在家具廠家屬院，還記得自己有哥哥姐姐和弟弟，記得自己最後是被穿著棕色短呢子大衣的奶奶帶出家門的……
巧了，前婆婆當年就有一件棕色的短呢子大衣。
她以前從不敢把人想的那麼惡毒，可從那時起她清醒地認識到，羅家人的心腸從上一代就是黑的。
前婆婆的心思並不難猜。
家裡孩子多，怕她虧待前頭那兩個沒了親媽的孫子孫女，又怕多養個女娃多花一分錢。
而且她懷疑，前婆婆那時候不是單純的遺棄，而是真的把小影賣給了人販子。
不然她一個從來不看報紙的老太太，為什麼會關注到報紙上鄰市發生的案件？
可惜前世她知道這件事的時候，那老太婆已經死了好幾年，死無對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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