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錢袋有響，雨日裁布
昨夜後半夜起了雨，到早上也沒停。
杏花巷的青石地濕了一片，屋簷水珠滴滴答答。巷口賣炊餅的人喊了兩聲，挑擔聲很快遠了。
許南枝起身時，沈玉娘已經在灶房燒水。許承安蹲在灶門前添柴，柴火劈啪響了兩聲。
“姐，今天不用去牙行嗎？”許承安回頭問。
許南枝把頭發攏好：“昨日錢娘子說了，今日讓我歇一日，明早再去。”
許承安笑起來：“那正好，哥今日也休沐。”
許懷謙坐在堂屋窗邊，正把幾張舊紙壓平。聽見這話，他抬頭道：“正好，今日我教你再認幾個字。”
許承安湊過去：“哥，你好不容易休息，就不用這麼累了吧？”
許懷謙笑了笑：“哥不累。快過來，看看這幾個字還認不認得。”
許承安隻好挪過去，嘴裡還小聲道：“我先說好，太難的不算。”
沈玉娘從灶房出來，朝水盆那邊一指：“先去把手洗了。添過柴，別一會兒把灰按到紙上。”
許承安低頭看了看手，忙起身去盆邊洗。
許青山站在堂屋門口，看了看屋簷。
水順著瓦溝往下滴，沒往屋裡飄。院角那處原本鬆動的瓦也壓得穩穩當當。
他笑道：“還好前幾日把那幾片鬆瓦順手壓了壓，不然今日屋裡又得擺盆接水。”
沈玉娘看了一眼屋角：“這話倒實在。雨天出不了工，就把家裡該修的先修了。”
許青山應道：“成。我把窗插、門閂都緊一緊，再看看簷下木架。”
早飯簡單，一鍋粟米粥，配兩碟鹹菜。
飯後，沈玉娘進屋取了錢袋，倒出一小串銅錢，在掌心掂了掂。
“今日雨天，都在家吃飯。”她把錢遞給許懷謙，“你帶承安去甜水巷，買塊豆腐，割些肉，再帶一把青菜回來。”
許承安馬上拎起竹籃：“我去！”
沈玉娘笑道：“慢些走，別把籃子甩到水坑裡。”
許懷謙接過錢：“娘放心，我看著他。”
許承安把竹籃挎在胳膊上：“哥，你也別光看我，你得看菜。”
許懷謙撐開舊傘：“走吧，小管事。”
兄弟倆出門時，雨正小了些。
許承安一腳跨出門，又回頭：“娘，豆腐要嫩的還是老的？”
沈玉娘道：“做湯要嫩些。”
許承安點頭：“記住了。”
等兄弟倆走遠，許青山就把簷下木架往裡推了推，又去看門邊的柴捆。
雨水從瓦溝落下來，砸在院中小坑裡，啪嗒，啪嗒。
許青山坐到窗邊，把木插銷拆下來。木頭受了潮，有些發澀。他拿小刀慢慢刮平，又用布擦了擦。
許南枝坐在桌邊，把沈玉娘拿出來的舊布包打開。
裡頭有粗布邊角、幾段素布，還有幾卷線。最底下壓著一小塊淺杏色碎布。
許南枝多看了一眼，手指在布邊輕輕碰了碰。
沈玉娘正在挑線，抬眼瞧見了：“喜歡這個？”
許南枝笑：“顏色鮮嫩，看著乾淨。”
沈玉娘把那塊碎布抽出來，比了比她舊裙的裙邊：“不夠做衣裳，壓一圈裙邊倒合適。”
許南枝眼睛亮了：“給我的？”
沈玉娘道：“不然給你爹壓短褐上？他穿這個出去，泥瓦活還接不接了？”
許青山在窗邊笑：“那我可不敢穿。”
許南枝把碎布捧到手裡：“裙邊也好。明日去牙行，我走路都輕些。”
沈玉娘把針線笸籮拉到身前：“別光顧著高興，先幫我理線。”
許南枝忙應：“來。”
沈玉娘又挑出兩尺素布，放到許懷謙的舊長衫旁邊。
“懷謙這件，袖口該換了。”
許青山抬頭看了一眼：“他在鋪子裡見人，是該收拾齊整些。”
沈玉娘道：“衣裳舊不要緊，袖口領口得乾淨。”
許南枝把素布疊好：“哥見了肯定又要說先給爹和承安。”
沈玉娘拿剪刀在布邊比了比：“他說歸他說，我做歸我做。”
許青山笑道：“家裡這針線活，誰說得過你？”
沈玉娘看他：“你的短褐也別想躲。肩頭磨成那樣，再不補，下一回扛料就得裂開。”
許青山低頭看了看自己肩頭：“還能撐幾日。”
“能撐也補。”沈玉娘道，“你出門做活，衣裳結實，人家看著也放心。”
許青山點頭：“聽你的。”
兩人回來時，傘沿還滴著水。
許承安進門前在門檻外蹭了蹭鞋底，才把竹籃遞給沈玉娘。
“娘，買回來了。”
沈玉娘接過籃子。
裡頭有一塊豆腐，一把青菜，還有一塊用荷葉裹著的肉。她打開看了看：“這塊不錯，肥瘦都有。”
許承安忙道：“我挑的。”
許懷謙收傘：“肉鋪掌櫃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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