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為什麼贖他
薑無憂沒有立刻回答。她沉吟了片刻，反而抬眼看他，眸中帶著些許玩味：
“都過去這麼些時日了，怎麼現在才想起來問？”
“就是突然想知道……”柳瑟隨口說。
為什麼當時不問？
或許是因為，比起“為什麼”，能被她帶離那個地方的結果更重要。
若是旁人要贖他，就算贖金管夠，他也要掂量掂量那人的身價，能不能讓他繼續過春朝閣那般吃穿有人伺候，金銀玉器傍身的日子。
頂著頭牌的名頭，即便是個伎子男倌，也是有旁人抬著眼睛看的份。
可若是薑無憂，自然不必多慮。她出手闊綽他自是深有體會
但又或許，他心底覺得自己知道答案。贖他，無非是看上他的顏色，想將他據為己有，還能有什麼別的緣由？
可隱隱地，他又不甘心僅僅如此。
他總想從她那裡聽到點不一樣的，想驗證她與那些隻為貪圖片刻歡愉的恩客不同，想證明自己跟的這個人，待自己終究是有些特別的……
畢竟，不出意外，他要跟著她很長時間。在他青春枯皺之前，也或許在她膩煩之前……
薑無憂見他沉默，眼底溢出笑意，朝他輕輕勾了勾手指：“過來。”
柳瑟遲疑一瞬，還是依言靠近。
她微微傾身，溫熱的呼吸打在他的耳廓，帶起一陣細微的顫栗。
可她隻是帶著笑意吐出兩個字：“你猜。”
“……”
那氣息和聲音攪在一起，柳瑟隻覺得耳根一麻，愣了半晌，才遲鈍地分辨出她說了什麼。
薑無憂已退回原位，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坐過來。”
柳瑟還有些混沌，就那樣木木地僵硬地挨著她坐下，中間隔著約莫一隻手掌長度的距離。
她側過身，分明是淺笑盈盈的模樣，卻無端讓人覺得略帶幾分惡劣意味。
隻聽她說：“現在，我可以摸摸你的手了嗎？”
柳瑟怔了怔，隨即勾起一抹風情萬種又隱含譏誚的笑，將手遞過去的同時，嗤笑道：
“沒見過比你還急色的。”
果然是披著羊皮的色中惡鬼，才說了幾就這樣，還以為她呆愣不解風情，現在看來他倒是不必故作矜持小心翼翼了。
薑無憂輕笑，也不解釋，隻是饒有趣味地把玩著。
他的手生得極好，手指修長，骨節勻亭分明，皮膚是那種常年不見天日的的冷白，摸起來溫潤光滑。
隻是指腹與指尖側麵覆著一層習琴留下的薄繭，虎口處的繭子略厚些，應是常年執筆和撥弦所致。
“你字寫得怎麼樣呢？”薑無憂隨口問。
“差不到哪去。”柳瑟輕哼。
這雙手，和他這個人一樣，漂亮又矛盾呢。
薑無憂將自己的右手輕輕放在他的掌心。她的手比他的小了許多，手指也更纖細。
一時間竟分不清究竟是誰握著誰，誰又包裹著誰。
全然陌生又柔軟的觸感，混合著她身上那股好聞的氣息，絲絲縷縷地纏繞上他的指尖。
他覺得自己的掌心又麻又癢，像是有小蟲亂竄。
柳瑟有些不自然地別開視線，不去看薑無憂的眼睛。
他垂眼看著兩人交疊的手，一時間有些恍惚，竟分不清此刻……究竟是誰在占誰的便宜。
薑無憂的目光落在他微紅的耳尖，神色依舊是溫煦的，可眼底卻是極幽深的平靜。
為什麼要贖他呢？
因為她在春朝閣想觸碰他耳朵時，他躲開了。
說要摸手時，他拒絕了。
哪怕她隻是出於興起逗弄，出於玩笑而並無深意，可他拒絕了。
薑無憂不喜歡被拒絕。
如果是從前那個僅僅是薑家小姐的薑無憂，除了做一個米蟲，一個聽話的守規矩的傀儡，別無用處，那麼誰都可以拒絕她。
可如今她是薑家的家主，掌控著整個薑家的命脈，，是這漓陽城內無人敢輕易開罪的存在。
那麼她便不喜歡被拒絕。
她追逐權力，聚攏財富，不就是為了能將“想”與“不想”都牢牢握在自己手裡嗎？
理由就這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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